徐州戴府。
早夏,新茶初上。
戴渊坐在上首,手里摩挲着玉扳指,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那人一身旅尘未洗,戎装未脱,光站在那里,就仿佛把整间厅堂都填满了。
“我是来娶你女儿的。”
戴渊“呵”地笑了一声:“苏将军。”
又慢慢道,“长辈未至,礼也未备,你这——也未免太孟浪了吧。”
苏骏道:“两位叔伯还有一日就到,聘礼也在路上。这有我兄长的亲笔信,而我来——”
略偏了一下头,“就是最大的诚意。”
.
厅后,两个少女正躲在屏风边偷看。
一个粉衣的道:“如君快看,你的郎君来啦!”
另一个黄衣的则尽量沉下脸:“表姐别胡说啦!哪有人自己上门求亲的?肯定是拿我来寻开心的......”
粉衣的笑道:“我看他挺认真的——不然怎么从建康一气跑了两千里,巴巴地上门来?我看他自己先来,就是一刻也等不及,要抱走我们小如君啦!”
戴如君脸上一热:“表姐!”
却见厅里的人起身了,赶紧拉着表姐躲到后面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屏风上,步子沉稳,又有两个相送的小厮跟着。一前一后,气势分明。
粉衣女子咋舌,比了比高度:“好高呢。”
戴如君也想得一样,口中却道:“高顶什么用,得是个靠得住的人才好。”
说是这样说,等人走过了,却忍不住又悄悄看了一眼。
但见那人气宇轩昂,肩宽腰窄,一身军甲也不显沉重,反添几分英挺。
粉衣女子也来看,口中念叨:“好如君,要是这掌着十八万大军、战功赫赫的大元帅也靠不住,天底下还有靠得住的人么?”
又道,“听说生得俊极了,人风流又有趣,是全建康闺中女子的梦中情人呢。哎——”
张望了一下,“怎么就是看不着脸呢......”
.
再俊、再风流,也不是为她而来的。
戴如君心知这桩政治联姻,自己别无选择,却也不能不再三地打探。
岂知坊间对于这人的传闻极多,竟来回报了一整个下午——
有说什么脾气暴躁,吃烟打牌,三日不离花楼。也有说他极护短、讲义气,从不打女人。还有十岁从军、十三岁领兵,死人堆里爬出无数回,战无不胜,乃是天纵将才......
听来听去,越发地迷惑——这倒底是个怎样的人?
带着一肚子的疑窦,晚间去陪母亲用膳。戴夫人也道:“今早有人来提亲,你知道了吧?”
戴如君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爹还没应下,不过对方压得紧——说什么天家冷暖难测,周家就是前车之鉴。还劝你爹,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这事,怕是难搪塞了。”
戴如君越发地低下头,不语。
戴夫人拉了女儿的手:“君儿,你是我手心里养大的,娘心里头真不舍得你远嫁。你要实在不愿,告诉娘,咱们再想想法子。”
戴如君低着头,良久才道:“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只是——”
声音更轻,“我......想看看他。”
.
谁也拦不住苏骏一马当先,自己去跟戴家“打了个招呼”。
宁伯及两位长辈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咬牙抛下彩礼辎重,也亲身上马。紧赶慢赶地在一日后抵达,即刻登门拜访。又过五日,十几车彩礼才姗姗来迟,补全了所有礼节。
至此苏骏已在客栈耗了六七天,无聊得快长毛了。“礼也全了,想也想了几天了。还得拖到什么时候?”
霍地起身,“我催催去。”
宁伯憋着一口老血,苦苦地劝:“好主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这火急火燎的劲头,已经够叫人家心里打鼓的了,再去催,只会更把人推开啦!”
苏骏挑了挑眉:“推什么?老子要娶他女儿,是给他天大的面子——”
“是是是,您先歇歇,老奴陪三叔六叔再上门一趟,成不?”
“跟他讲清楚利害,别不识相。”
“一定一定。”
可苏骏哪里是坐着等的主儿,等人一走便去了后院打木桩。一拳接一拳,砸得那桩子咚咚作响,碎屑乱飞,像要把满腔的火气全卸进去。
没多久,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喘着粗气,提瓢喝了口水,正要再打——
忽瞥见院角几人悄悄进来。
他一声厉喝:“什么人?”
几人都吓了一跳,忙作揖:“回将军,我们是戴府的下人。夫人吩咐,送些时令的花团果品,还有几株玉兰,皆是贵客常例......”
苏骏一听“戴府”二字,便一边抹着汗,一边大步走了过来。
先揭开小厮手里的食盒,扫了一眼,又转身朝那几株玉兰走去,目光径直落在抱花的两个侍女身上。
其中一个侍女似格外羞涩,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苏骏一眼看见:“躲什么?”
另一个侍女忙解围:“将军息怒,这是新来的丫头,还不大会做事......”
苏骏却冷声道:“过来。”
那新来的侍女只得低着头,极艰难地、小心地靠近。
忽然手腕被人一拉——
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人就着她的手,俯下身——
低闻了一下兰花。
“很香。”他抬起头,“你挑的?”
戴如君清楚地看见了他。
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人,那么的野、张扬,几近压迫的气场。却偏偏又神风俊朗,俊得几乎惊人——他是不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像是草原上的风,只让人觉得敞亮。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唇道:“不是,是夫人选的。”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骏“哦”了一声,又笑:“你们夫人眼光好,会挑花,也会养人——我喜欢。”
看着她脸上绯红一片、一句也说不出了,才肯放手。
“去吧,把花放我屋里,自己找个顺眼的地方。”
.
他是认出了,还是没有?
是处处轻薄,还是只对她?
那句“喜欢”说的是花,还是......
戴如君一路胡思乱想,只觉心里像藏了一只飞鸟,扑腾腾的。再三劝自己镇定——“别犯傻了。他是为了戴家,不是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