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最终还是没能靠近离火宫，刚一靠近离火宫附近，他便被暗赤抓住。
青衣脸色苍白，身体抖成筛糠，“暗，暗赤大人，好巧啊。”
暗赤冷冷盯着他，右手却摸到了腰间的匕首上，“你来这里做什么？”
青衣颤声道：“我，我迷路了。我就是在荒山待得无聊，想四处走走，不知怎地就来了这里。”
“四处走走？”暗赤怎会信他的鬼话？他前脚才离开荒山，把小妖们吐露出的消息告诉主人，下一刻就有小妖不怕死地来离火宫，还是只卑劣的蛇妖。
在妖族，化形不全，代表着血脉不全，会被族人排斥、欺凌。在世人眼中，他们就是卑劣的。
暗赤冷呵一声，转着手里的匕首，“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说词吗？”
他语调冰冷，神色漠然，青衣心里止不住害怕，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青衣妖力不高，顶多能保持半人身的状态，对上暗赤，他完全没有一点还手的机会。
青衣跪在地上，蛇尾贴着泥土，“大人，我绝对没有要害人的心思，我真的就是想来离火宫看看。”反正南天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他又何必隐瞒？
青衣磕头，语气艰涩，“大人，我只是想活命而已。我们从东荒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可有可无了，我，我只是想活着。”
他只是想活着，无忧无虑地活着。他不想受人欺压，也不想受人钳制，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刻苦地修炼。
可他无法选择，他的身份是妖，是半妖。他妖力低，连化形都艰难。像他这样的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所以，在得知要从东荒离开，来南天陆探查情报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来了。即使这个机会渺茫，他也想牢牢抓在手中。
他眼里全是对生的渴望，暗赤收起匕首，淡声道：“起来吧，既然你想活，那你从今以后起，便跟在我身边。”
青衣喜极而泣，“砰砰”磕头，“谢大人，谢大人饶我一命。”
暗赤带着青衣巡逻了一遍南天陆，他没刻意放慢速度等青衣。青衣狼狈跟着，蛇尾被石头和树枝刮出几道血口子，身上汗湿一片，嘴唇发白，活像是受到了凌虐一样。
回到鸣鸢阁的时候，白翼惊讶地盯着暗赤，“暗赤，你从哪里捡的小妖？这也太弱了吧，连化形都不全。”
暗赤看了他一眼，目光搜寻着林宴的踪影，“林宴呢？这几日跑哪儿疯去了？”外面不平，他不希望这个时候林宴再惹出祸事。
白翼耸了耸肩，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谁知道呢，他又没事做，我们几个天天巡逻，哪里知道他去哪里疯了？”
暗赤眉头一皱，收回视线时，余光扫到身侧乖巧站着的青衣身上，眸光微顿。
他轻嗯了一声，心中放不下，“你把这只小妖带去我住处，我去找找林宴，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他惹是生非。”
白翼稀奇道：“暗赤，你什么时候学会养妖的？”他盯着青衣的目光格外不喜，“他是从东荒来的，你自己小心些，我可不会帮你的忙。届时出了事，可别连累我。”
白翼不肯帮忙，暗赤只好先把青衣带回住处，再去寻找林宴。
离开前，他盯着青衣，冷声道：“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碰，但若让我发现你贼心不死探离火宫，我定会亲手剥了你的皮。”
青衣捏着指尖，苍白着脸点头。目送暗赤离开后，他在一旁坐下。
他想，如今他终于脱离那群欺负他的妖，暗赤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脾气也不太好。但暗赤向来说到做到，若他安分守己，好好跟在暗赤身边，暗赤不会伤害他。
他的心，从最先开始的忐忑和害怕，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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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赤冷着脸，活像是有人欠了他一条灵脉似的。他本就负责南天陆的巡逻职位，可林宴却是个奇特的存在。
林宴无法控制自身的力量，他可以在南天陆的任何一个地方跑。但怕就怕在，对方理智全无时，做出什么事都无法预估，会连累主人。
暗赤变回原形，黑夜里，一双赤红的眼睛四处搜寻着每一个隐秘的角落。最终，他在南天陆的西边看到了林宴。
西边离鸣鸢阁有些距离，这里是一片海，林宴此时舒舒服服地躺在海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暗赤脸色难看，飞过去毫不客气抓在林宴脑袋上，林宴吃痛，睁眼时眼中闪过一道红芒，随即一簇火焰便从周身燃烧起来。林宴和暗赤打得有来有回，周围的海水仿佛都被这火给烧沸了，一阵阵白烟冒出。
两鸟一大一小，互啄互抓，地上洒了一地的鸟毛，有些甚至带着血肉，看着触目惊心。
林宴深感委屈，他只是想洗个澡，海水太舒服了，他就睡了一觉。但没想到暗赤一来就啄他，他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当即就和暗赤交起了手来。
“够了，住手！”暗赤化成人形，两手抓住林宴的脖颈，冷冷盯着他，“你明明知道南天陆不平，你还到处乱跑，你离开鸣鸢阁时，不知道说一声吗？”
林宴发出短促、尖锐的声音，如同炮仗一样不停歇，意思就是，鸣鸢阁的侍从都去巡逻了，他一个也没见到。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没说。
暗赤松开捏住林宴的鸟脖子，冷哼道：“下不为例，要不然我就告诉主人。”
在南天陆，要说林宴最怕谁？那当然就是住在离火宫的那位了。
瞬间，林宴就僵硬了下来，梗着脖子不再叫。
暗赤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小歌儿也在长大，我会跟主人说，让你住进离火宫。”
林宴又开始炮仗似的叫起来，不愿意住进离火宫，虽然能和主人住在一起，但他更喜欢住在鸣鸢阁，每天都很快乐，还没人能管得了他——除了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小鸟。
“没得商量，我没那么多精力管你。”暗赤整理了一下紊乱的头发，转身朝离火宫走去，“跟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宴不情不愿跟着，步伐缓慢，要有多慢就有多慢。
暗赤扭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林宴，你也是时候为主人效力了。”
林宴展开翅膀，愤怒地尖啸一声，冲暗赤吐出一串火来，随后朝离火宫的方向飞去。
是啊，他是时候该效力了，如今的南天陆，岌岌可危。
——
暗赤来到离火宫的时候，南离鸢已经知晓了他的来意。
此时她站在苍梧树下，林宴变成小小一只，正站在摇篮上。他轻轻扇动着翅膀，逗得摇篮里的婴儿直笑。
不管是暗赤还是林宴，身上都带着互殴的伤，暗赤脸上破了道口子，虽整理过着装，但瞧着还是有丝狼狈。
“我听林宴说，你大老远跑去揍他了？”南离鸢隐隐带着笑意，眸子星光点点，“何至于此？说说他就得了，他会听进去的。”
暗赤瞥了眼偷看他的林宴，瓮声瓮气道：“他只听主人的话，我们说的话他往往是左耳进右耳出。如今情况不同，我怕他捣乱，所以才心急了些。”
“暗赤，你也挺累的吧？”南离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暗赤愣了许久。
“主人，我不累。”暗赤噙着笑，“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比我在凡间的时候好。”他很少提及凡间，如今说起来，带着几分释怀，“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从有记忆起就是自己照顾自己，起先我什么都不懂，吃过很多亏，性子直来直往，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久而久之，周围的人都不喜欢我。”
自从来到南天陆后，他就变了许多。有耐心教导他的主人，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他就想这么一直下去。
南离鸢怔了一下，笑道：“很少听你说起在凡间的日子，现在看来，你已经放下了。”
暗赤很认真地说：“是，独自一个人度过，没什么可留恋的。我喜欢南天陆，我喜欢主人，我喜欢林宴，我也喜欢白翼他们。”
“看来，你离突破也不远了。”南离鸢叹息一声，抬手挥了挥，“你似乎准备养一只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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