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敬过茶,因谢琰在场,厅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如婉好不容易引人多说几句话,见儿子一来,那崔家小姑娘便瑟缩如鹌鹑,口中连个“嗯”字都听不着了。
纤薄手掌紧紧扣在腿上,掌心内蜷着,愈发显得肩胛窄瘦。
怎么瞧怎么可怜。
臭小子,早不来晚不来。
崔知意正掂量是否该寻个什么借口,速速离开这里,便听到苏如婉道:“说了半晌话,只怕你也乏了。”
“今日是第一日,难免特别些,要走个敬茶问安的过场。”
苏如婉特地向她强调,此后不必遵什么晨昏定省的腌臜规矩,只管自在住着。
一番叮嘱之后,便叫崔知意回去补觉了。
支走拘谨的儿媳,夫妇俩才同儿子说起话来。
“别老摆着一张臭脸。”
苏如婉道:“自从定下你与崔姑娘的婚事后,娘就没见你笑过。”
“我瞧着这崔姑娘,本本分分的,倒不像是什么坏人。”
“本分?她给你和爹吃了什么迷魂药吗?”
谢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本分?您从哪儿看出她本分的?”
本分的人能做出下药的事儿?能施计策与陌生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分明是没有廉耻,工于心计的卑鄙无耻之人。
苏如婉也不拘着行止,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从脸啊。”
“看脸?”
您要不再说得离谱些呢?
谢琰嗤了一声:“长得好看的就是好人,长得难看的就是坏人,这样来看吗?”
苏如婉摆了摆手:“欸,你不懂。”
“表情细微处能见善恶,凭谁再怎么伪装,娘也能瞧出到底是个什么人。”
相由心生。
一个心思不纯的人,即便刻意掩饰,细枝末节处仍会表露出来。
方才一打照面,她便盯着崔家姑娘仔仔细细地看了。
从头到脚的打扮,从抬眼到垂眸,从静默到说话的姿态。
怎么看怎么也不像那起子会作恶的人。
尤其那双眼睛,眸如霁日湖面,很是澄净。
她苏如婉四十好几的人,不说阅人无数,也是同各色人打过交道的。
皇宫华府中衣着光鲜的贵胄官眷、妇人姑娘,陋室窄屋内贫瘠窘迫的贩夫走卒、浣妇渔女。
天下人,千百种色,当中不乏包藏祸心、狡诈贪婪之徒。
无关身份的高低贵贱,只因劣性潜移默化,言谈举止中便会渐渐展现出来。
只是比起胸无点墨的粗鄙货,那些读过几本书的,更会着意伪装,没有那么直露表达。
有时碍于身份、场面限制,人尽力掩饰其丧伦败行,但仍不可尽遮。
工于算计、不择手段的人该是什么样,她心中自有掂量。
看来看去,崔家姑娘都不像是为恶之人。
但先前崔府发生的那些事,却又实在同她脱不了干系。
或许当中另有隐情。
当初崔府事发后,淮南侯夫妇衡量利弊,被迫改变原本打算,硬着头皮与崔家磋商儿子婚事。
期间那位崔姑娘再未露面,一切只由她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出面应对。
双方接触之后,苏如婉总觉崔家怪怪的,似乎哪里不大妥。
尤其在崔知意那个嫡母身上。
自己亲生女儿被庶妹抢走了婚事,当娘的居然始终瞧不出一点恼火。
即便在人前,要顾及崔家体面,可这也太冷静了。
她父亲崔巍也是。
当初他推门而入,见女儿与男人同榻,瞬间怒目圆睁,满脸通红,气得人都要烧起来了。
那般雷霆震怒,竟在不久后莫名其妙地转了态度。
仿佛先头氏族蒙耻的怒,都丢光了一般。
磋商女儿婚事之时,崔巍言语间甚至还偶有流露疼惜之意。
方才见过崔知意,苏如婉虽不敢十分笃定,但对她的品性如何,已有七八分把握。
“倒是你,擦亮眼睛看人。莫要先入为主,被成见扰了判断。”
说完这句话,苏如婉想到什么,神色忽然明朗起来,指着儿子,饶有兴味道:“诶,你方才那意思,是也觉得人家长得……”
“娘!”
“好了,娘不打趣你了。”
苏如婉正色道:“天长日久见人心。”
“且看她后头如何吧,若真是品性低劣之人,娘自有办法料理,绝不叫祸患根深。”
案几上那两盏茶已凉透,旁边摆着的糕倒是一块未动。
谢琰随手捡了块最漂亮的,回头没正行往椅侧一歪,嘴里吃着糕,还不忘埋怨:“还要等日后的什么评证吗,当初若非那杯茶,又怎会飞来这桩婚事。”
“娘早知你这执拗性子,昨夜扔下新妇子,连合卺酒都没喝,今天又迟迟不肯过来。”
“也罢,你不愿意与她同住一院,爱住书房就住书房去,反正你早就打算好了。”
那院落本就是谢琰住所,照道理成婚后与妻子同住,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坚决不同意。
甚至还提出随便捡个离得远的偏院,收拾收拾给人住。
这馊主意自然被苏如婉一口否决。
哪有新妇子上门,给安顿到偏院的,瞧着简直不像话。
谢琰只好撂下一句:“她留我便走,总之我是不会与她同住的,别说一间屋子,哪怕一个院儿也不行。”
她这儿子提前一个多月,就让长随领着人,拾掇起日常衣衫物件,并喜爱的摆件,直往书房里挪。
还是离喜院最远的那个书房。
东西搬得精光,简直剩了个空院子给人。
还是她又照着原有的规制,让人添了好些,才不至于太过空荡。
苏如婉沉声道:“眼下你不喜崔姑娘,打个照面都不愿意,至少要记得出了谢府,她是淮南侯世子夫人,是你的妻子,场面周全好,莫叫外人看笑话。”
谢琰闻言,这才勉强点了头。
“还有,昨个肯定在人面前说了不少难听话吧,我瞧着今天她见到你,像兔子见到鹰似的,颤个没完。”
谢琰没有接话,显然是默认了。
“既然要井水不犯河水,那便利落些,不见就不见了,不许上赶着去挤兑人,有事没事的找茬,听见了吗?”
“容她好好住着,也容你爹娘过太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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