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点了几豆烛火,摇曳的火光下,倒映着靠近的两个身影。闻樱将药放置一边,手中的木镊子夹着吸饱药水的棉絮靠近。
“嘶。”少年轻轻发出痛声,难以忍耐的抿了抿唇。
“疼吗?”闻樱抬手轻了一些,修长的指尖执着镊子轻一下重一下的摁在他伤口上。
少年黑亮的眼珠望着她,几乎睫毛相贴的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于香火的气味,是很特别的气息。
他没有见过闻樱真实的样子,在他心中,她应当比这副皮囊漂亮千万倍,大概是个拒人千里的美人。
少年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浅浅响起,“闻樱,你为何要寄居在一副皮囊里?你从前都是怎么样的?”
闻樱垂了垂眼皮,收手的同时去找手边的纱布,“我自然有我的样子,只不过肉身已毁,想要修出人形需要花费大量灵力,这样不挺好?你也对她熟悉些。”
少年摇了摇头,“其实我和之前那位姐姐,相熟也不过个把月,谈不上太熟悉,若是你想换回本身,我可以帮你。”
闻樱好笑的看着他,“你怎么帮我?”
“嗯……不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少年敛了敛眉。
他轻轻动着唇,如此近的距离,闻樱身上的气息能沾在他的唇上,他不由得喉间滚了一遭。
闻樱收好了药水,转眸便看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她不由的眉间一恼,“上好药了,起来。”
少年不舍的从她合拢的膝盖上起来。
闻樱又催促他,“我饿了,去做饭。”
“好。”少年回道。
有了新的宅子,便想购置些物件。原宅子的主人留下些柜子和用具,但没有她的东西,她便没什么归属感。
最好的便是自己打造的,就像瞿时礼为了给她做几件家具,特地去拜师学艺,学了木工。给她做了几把椅子,桌子,还有她窗前喝茶赏花的小几。
闻樱靠在厨房外,闻见里面淡淡的火木香,看着炉灶内燃气鲜明跳动的火花。“小时,你会做木工么?”
少年拎着锅铲站在炉灶旁,掀开盖子,滚滚的白雾便升起,他摇了摇头。
末了他补了句,“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学。”
“算了。”门外传来闻樱的声音,她的身影转过去,没入了昏色中。“怪麻烦的。”
晚间吃饭,外头有人敲了宅子的门,少年去开了门,便见个妇人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个不小的瓷碗。
门外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的落下光影,借着光少年才看清了来人,是汪老爷的儿媳。
他扫了眼问道,“有事?”
琴兰捧着手中的碗,往屋里探去,“你姐姐可在?”
少年的身形纤瘦,臂展却长,拢着半开的门,整个人挡在门上,“有何事?”
琴兰道,“如今你们搬来,与我们也就隔着半条街,新邻居来了,来串串门。”
她的语气柔和,显然不像之前那般趾高气昂。少年见过这种人,见得多了,无非是见着他们不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才上门来造访的。
他还从琴兰的眼神中看到了有所求,无事不登门,他便没那么好心思招待。
正欲开口赶人,便听身后响起闻樱的声音,“小时,是谁来了?”
琴兰便从他臂弯下钻了过去,捧着碗走到院中。
庭院中点着几盏纸糊的白灯笼,看着还有些瘆人,不过那些灯甚是亮堂,照的院内亮如白昼,不似人间的昏暗灯烛。
闻樱便坐在院中的小桌上,桌上摆着两道菜一道汤,似乎刚吃没多久。
琴兰姗姗坐下,将手中那碗焖鸭肉放下,“我来的可是正巧,正吃着呢。”
闻樱浅浅抬起眼眸,长睫下那双眼眸无半点神情,疏离的让人远看也觉着冷漠,她向来如此。“小时,去添一副碗筷来。”
少年杵在那,慢悠悠的去拿了个碗。
琴兰却不敢在院中多逗留,她越瞧着这些白纸灯笼,越觉得特别像她丈夫死时,灵堂里扎的。想起她刚过世不久的丈夫,她就心里难受。
“不了不了,我就是过来瞧瞧,闻姑娘若是不忙,便来府上看看我爹吧。”
闻樱听出其中意思,“他怎么了?”
琴兰便事无巨细的和她说清了,“姑娘那日来府中,爹他说好些了,可姑娘走后,爹的病症越来越重,几日都喘不过气来,大夫来诊断过几次,药堂也常去。”
她忽然眼眸垂着,落下几分悲伤来,“姑娘一定有法子治好爹的,不管姑娘要多少钱,我们都能出。”
闻樱忽然闷闷的笑了声,应声道,“嗯。”
琴兰便起身了,“那就不叨唠姑娘用膳,我先回去。”
“慢走。”闻樱抬了抬眼眸。
眼看琴兰的身影出了宅门,少年将门关好了。
他在闻樱身旁坐下。
虽然他亦是凡人,可到底,凡人比鬼神更圆滑,有用时相求,无用时驱赶。
闻樱抬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在碗里,“你尝尝,以后做给我吃。”
少年愣了一刻,方才在心中大义凛然的想法,顷刻间就消散了。他不想吃,可不吃,又怎么知道什么味儿,以后怎么给闻樱做。
“尝尝吧。”闻樱笑着看他,“何必跟个食物过不去?”
他便拿筷子夹起来,咬了肉在嘴里,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情不愿,味道是好吃,可他犟骨头,得罪闻樱的人,他便没好脸色。
少年夹起一块送到闻樱的碗里,只听到她说了句,“我不吃两脚的肉,方才都是唬你的,喜欢吃便多吃些。”
少年便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有些愤懑的咬着筷子。
见他不高兴,一脸被耍了的神情,闻樱坐在那咯咯的笑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响着。闻樱抬手搭他的肩,笑得前仰后翻的。
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开心。但少年见她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希望闻樱一直能这么开心,忘了那叫瞿时礼的渣人。
第二日,琴兰清晨又来了,送了些街上买的糕点。
闻樱还未起床,便听外边传来了声响。
少年冷冰冰的话依稀响着,“我姐姐在休息,暂时还不出门。”
琴兰似乎哀求了几句,好声好气的劝。
闻樱很困,后边两人说了什么便没有听清,但似乎是听到妇人不满的声音了,两人发生了口角。
这少年嫉恶如仇,有着难以驯服的乖张性子,但人不坏,耿直了些。闻樱喜欢他这种性子,直来直去的,有什么写在脸上,不用她去猜,这便是最好的。
她又睡了一个时辰才起,散散的拢着一头青丝,找了根木簪子插上,趿拉着布鞋走出,浑身透着刚醒的懒骨头劲。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麻布,宽松的罩在身上,虚虚的微风从衣裳间穿过,甚是清凉,青丝松松的挽着,落下几缕坠在耳边。
宅子里不见少年的身影。
宅门没有关严实,吱嘎一声便被巷子里穿堂的风吹开了。门外响起了异样的动静。
忽听门外响起了叫喊声,“吃,吃人啦,有没有人,救救我们,救命!”
跟着响起了嘭的声巨响,五六个人径直跑了过来,把宅院的门撞开了。几个人就这么叠罗汉似的堆在门口。
闻樱抬起眼眸,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心中刚起疑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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