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盯着面前的残楼,目光幽深。
沉妖楼,五年前专为妖族修建的囚笼,念云萝避开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拨开蛛网,听澜将油纸包塞进怀中,袖中的肥虫探出头来,冲一处回廊抻了抻脑袋。
四处静悄悄的,一片漆黑,不知走了多久,耳畔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听澜止住脚步,黑暗中,远处那道不断变幻着的光亮显得格外刺眼。
他停下了脚步。
甬道尽头,是处世外桃源。
有山,有水,有树,有鱼。
还有……念云萝。
她不再穿着那件披风,而是着了一身洁白劲装,腰间缠着一条金色的链子,走起路来叮当响。
听澜知道,那是归墟宗的弟子袍。
他没有理会眼前的景象,而是继续顺着回廊向前走去,方才的幻象瞬间破灭,紧接着另一个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这次他没有继续向前。
画面里,女子笑靥如花,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喜悦。
而她对面站着的,是谢不言。
纵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还是迟迟迈不出下一步,听澜死死盯着面前的二人,一口气堵在喉咙,咽不下,还泄不出。
他站在原地,窥视着属于他们的美好。
如果,一开始那个人就是他便好了……
恨意、怨气、怒意、杀意,一时之间全都涌了上来。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右手还在发颤,他扯了扯嘴角,身形一转,手已锁上身后那东西的喉头。
“嘎嘣——”
听澜低头去看,只见地上只剩下个圆滚滚的木球,而原本被自己抓住的脖子此刻竟凭空消失了。
“何人在此处装神弄鬼。”
——“何人在此处装神弄鬼。”
——“何人在此处装神弄鬼。”
——“何人在此处装神弄鬼。”
“……”
声音一道道落下,音调也越来越奇怪,最后,成了一声声交叠在一起的刺耳的尖叫声。
肥虫被吓得缩回了脑袋,藏在他袖子里抖个不停,听澜来不及白眼它,人就被猛地向前一推,强光刺入他眼中,下一刻,他竟成了画中人。
-
念云萝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处贴着黄符的门前。房门紧闭着,但还依稀能嗅到屋内刺鼻的血腥味,她推开门,目光落在散落了一地的沾血的锁链上。
“小九,我来看你了。”
她将手中的布包放在地上,开始一件一件取出里面的东西:葡萄、果脯、甜糕、烧鸡……她的动作很慢,直到摆满了半边空地,才缓缓直起身,继续盯着锁链上的血渍。
不知看了多久,锁链开始轻微颤动,她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眨眼间,地上的斑斑血迹化作粉尘,念云萝捂住口鼻,目光落在被锁链紧紧缚住的人身上。
那人垂着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沾满血的,甚至胸口处还淅淅沥沥淌着血沫。
“师姐,你来了。”他抬起了头,冲念云萝扬起了笑脸。
念云萝一愣,没回他。
对面人仍不依不饶,继续道:“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是忘了我吗?”
“我在这儿被困了五年,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师姐,你们都忘了我了吗?”
“师姐,明明你最疼我了,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师姐,这里好冷,我好害怕,他们每天都来折磨我,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说要我赔他们的命。可师姐,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他们是你们抓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只让我受这罪。”
“师姐,师姐,你说话啊师姐,你怎么不说话。”
“……”
念云萝脸色煞白。
他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插在她的心口,她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利刃穿过自己的身体,清晰感受着锥心的疼痛。
他是谢九生,她的师弟。
归墟宗好像有个传统,就是每年都会从山下捡回没人要的小孩,当初的念云萝也不例外,谢九生,是她第一个捡回宗门的人,也是归墟宗最小的师弟。
年纪最小,又是亲自带回来的,自然花的心思也比旁人多,念云萝很是疼爱这个师弟。
后来,奉命下山修建沉妖楼一事,本是不该带上他的,可耐不住他一直念叨耍赖,再加上念云萝心想着不让他捉妖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便还是带上他了。
可哪知,沉妖楼,从头至尾就是一场骗局。
阿艳被抓回沉妖楼后,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作乱的妖少了,沉妖楼也彻底修缮完毕,他们也该回归墟了。
可意外也发生了。
“师姐,谢师兄他……不见了。”
“你说什么!”念云萝猛地站起,语气是少有的慌乱。
谢九生垂着头,有些畏缩开口:“师姐,都是我的错,其实今天你去沉妖楼找我的时候,师兄在楼顶被那些怨气缠住了,我、我以为他一个人可以的,可、可没想到,现在他还没回来。”
沉妖楼上空的怨气是被囚在楼中众妖的怨气所凝。
起初,就连念云萝都信以为真,觉得这沉妖楼可以将众妖净化,可没想到,整整两个月,楼中的妖气不减反盛,甚至一些恶妖的怨气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强化,冲破了结界萦绕在沉妖楼顶,他们不得不放弃回宗门的打算,各个门派轮流派人守着沉妖楼。
今天归墟宗巡查的人,是谢九生和谢不言。
来不及兴师问罪,念云萝一众人连夜去沉妖楼找人了。最后,人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也找到了。
念云萝万万不能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万般疼爱的师弟,竟会亲手将剑送入自己师兄的体内。
那个人还是谢不言。
冲动让她丢掉了理智,根本就没有多想为何平日里连剑都拿不稳的师弟今日竟能伤了谢不言,等她最终反应过来的时候,谢九生已经失踪了。
人已经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念云萝将他的佩剑拾起,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她这才知道,一切的一切,竟都是因为自己。
“……小九,你——”
她噎住了喉咙,没有吐出后面的几个字。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那张脸,五年过去,那张脸仍然保留着青涩,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一样的那声“师姐”。
“师姐,你记起我了,我听到了,你叫我小九。”少年声音轻快,身上的锁链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下一刻,谢九生脸上的笑意凝固。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师姐,小九好想你。”
他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头人一样重复着这句话,叫得念云萝后背发凉,如幽灵般的声音也让念云萝彻底从旧梦中清醒,她稳了心神,重新开口应道:“小九,师姐一直都记挂着你,这不,师姐买了好多你爱吃的零嘴,你想尝尝吗?”
“想!”谢九生扬起脸,冲着念云萝咧了咧嘴,“可这些锁链绑着我我动不了,师姐,你帮帮我,帮我解开好不好?”说着,还可怜兮兮地抖了抖身上粗重的铁链。
念云萝有些迟疑,脚下的动作也谨慎了不少。
谢九生早就死了,宗门的魂灯是她亲手取下的,佩剑也是她亲自送回去的,她记得很清楚,一座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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