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呆呆地看着界朔。
他颤抖着,想喊界朔母亲,但是那两个字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怕我?”界朔问。
周稚点头。
那根本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惧怕,是自己命运被牢牢把控,咽喉被死死遏制住的惧怕。
可那种惧怕中却仍旧藏着对界朔的贪恋,他本就是个不足三岁的幼崽被强行捏造成成年模样。
界朔说:“怕我是应该的,接下来你作为天命,应该履行你的职责。”
“我的……职责?”周稚不知道职责是什么意思,“如今女帝继位,我作为储君的职责也消失了,您还需要我做什么?”
界朔说:“你需要练武练兵,领兵作战,你无需百战百胜。”
“为什么?难道你对你的造物如此没有信心……吗?”周稚问。
过去他还在襁褓中,便有人对他讲那些百战百胜的将军的故事,他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败绩对一个领兵作战的将军意味着什么。
界朔将卡在周稚烂肉中的头发揪出,别在了耳后:“只要失败就可以了,你要拦住相律,让她感受到痛苦,除了痛苦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可胜利的痛苦又有什么意义?她还是赢了,难道你的目的只是让她赢?”周稚问。
界朔说:“输赢什么的不重要,痛苦是人类的证明,若是一个人连痛苦都无法感知,那他距离人也很远了。”
“我能感受到痛苦,母亲——我是人类吗?”周稚死死抓着界朔的衣袖,“我有人的躯体,有人的思想,我还能喊你母亲……”
界朔笑而不语。
周稚颤抖着松开了她。
他不会是人,永远也不可能是,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填补天命的空隙。
毫无意义。
只要服从母亲的命令,然后在母亲需要的时候成为新的材料和新的垫脚石。
两年的和平对世上所有人而言都弥足珍贵。
又兴许这种珍贵只是对活着的人而言——毕竟只有活人才有享受生活的权利。
大珩内部被埋下了无数苦痛,无知者踏入苦痛纠缠的瞬间就会被吞噬,毕竟那根本不是寻常人能理解之痛。
当痛苦超过某种阈值的时候,人的自卫防线就会转变为自毁,那些人会用尽办法杀死自己,而后转变为苦痛的根源融入其中。
但被苦痛缠上的也仅仅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不知这种非人的存在。
就像是相律拯救世界后也无人为她喝彩一样。
尘伽在练兵。
只是单纯的练兵,青弧弓的诞生让弓兵彻底变成了轻兵,至于指簧铳则被列为了需要层层管制的武器之列。
相律明令禁止普通作战中使用指簧铳,若有需要必须层层审批才能使用。
各种生产工具的革新让尘伽进入了空前繁荣的时代。
欢宴时常会回到云中城,毕竟城中大多是老弱病残,他需要让这些人远离战争。
他将云中城与世隔绝,内外不通。
而欢宴离开之后,相律则前往边城,这里距离大珩最近,同样是一切异常开始的地方。
如今她重新回到这里,目的却是保护好这座城与城中的一切。
于是她想了个办法,几次考察之后,她将任君言带了过来。
“话说主君,你不打算加固边防吗?”任君言疑惑,他不清楚为什么相律要特地将他带来。
相律说:“自然是打算的,只是这小城除去一些流动商贾之外便没有什么有价值之物了。”
任君言挠头:“这城中难道就没有百姓定居吗?”
“很少。”相律说。
她手搭凉棚向城中看去,集市上的商人正用尘伽的机械交换他国的商品。
“你来这里,又不派兵,又不布防,”任君言嘟囔,“难不成只是来这里欣赏风景?”
相律摇头:“不,这座城只是小,并非不重要。”
她拿出了纳罗言霁的匕首,匕首在自然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三十傀儡出现,回到了他们原本守城的各个位点。
“这是什么意思?”任君言问。
相律将匕首交给了任君言:“这三十傀儡守一座城绰绰有余,日后战争打响,你便留在这里。”
任君言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过去。
相律态度坚决。
相律说:“你拿着就是,若没有匕首,这三十傀儡是万万不可能听你的话的。”
“那主君你呢?你如今是皇帝,你把这匕首给我……”任君言依旧犹豫。
任君言见识过这三十傀儡的厉害,如今相律让他守这座城,明里暗里带上了保护的意思。
——相律不忍心再看到故人一个个离去了。
相律轻笑:“我是皇帝,皇帝自然有人舍得给我卖命,无需你担心。”
任君言这才将匕首收好包入怀中。
“主君,这场仗必须要打吗?”任君言问。
相律点头:“对。”
任君言喃喃:“我记得当时纳罗言霁说要保护好城中百姓,这些寻常百姓如何能在战乱中安身?”
相律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转瞬即逝。
“这场仗是为了今后百年乃至千年的和平,”相律坚定地说,“若是失败,这世界今后今后直至消失都不可能安定。”
“为何?”任君言问。
相律张了张嘴,但还是没忍心说什么。
任君言不知道这世上有非人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跟随相律,如今是大珩的将军。
相律说:“因为我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一个太平河山。届时百姓安居乐业,不再被所谓的规则干扰。”
任君言点头。
“那日后主君可要立个碑,碑石上刻上我们这些老臣的名字。”任君言说。
相律笑着点头答应。
边城布置结束,其他城池也按照如此节奏去安顿,过去的熟人将士们都安排得当后,相律便又马不停蹄地去监督生产了。
休养生息方结束,相律便径直派人东征沧安。
沧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还未来得及挣扎,尘伽的铁骑就踏破了沧安京城。
短短三个月,尘伽的版图扩大了近乎一倍。
“如此之快……”尘宁塔惊讶。
相律说:“昔日我带周昭征战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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