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同等条件下,雄虫绝对打不过雌虫。
兰瑟在繁育塔就知道这一点。
他和克利斯都很奇怪,为什么孱弱的雄虫反而在塔中占据上风?为什么强壮的雌虫们反而对自己谦卑呢?
“本来就是这样啊。”克利斯的雄父理所应当地说道:“雌虫生来就是为了服务雄虫的。”
“可他们好高好壮。”
克利斯的雄父不理解小雄虫们的迷惑。他思考片刻,放弃思考,敷衍道:“这不重要。区区一个雌虫,能做什么?”
雌虫是用来照顾雄虫的。
雌虫是用来挨打挨骂的。
雌虫是用来睡觉、繁衍下合格的下一代的。
啪——
兰瑟脸上被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他捂着自己的脸,瞪大眼望着愤怒的米安。伴随这该死的巴掌落下,一直充当木头的军雌姗姗来迟。他抬起手中的武器,一杆子抽在米安的背上,将雌虫抽得佝偻。
军雌:“兰瑟阁下。您还好吧。”
兰瑟头发乱糟糟的,梳好的白缎带全散开。他的捂着自己挨了打的半边脸,手指烫烫的,眼泪不自觉滚出来。
米安被破门而入的军雌按住。他同样挨了揍,奈何皮糙肉厚,只是嘴角红了点,咧出条缝,嗖嗖得吸凉气。卡德利恨铁不成钢,用手用脚给他来几下,他一声不哼,倔着嘴,瞪着兰瑟。
军雌犹豫片刻,伸出手,“兰瑟阁下。您还好吗?”
兰瑟不回答也没有搭把手。他遮住脸,站起来,谁也不搭理地往外走。
“孩子。孩子。”卡德利要追出来,被米安拽住。
米安:“让他走!”
卡德利简直气疯了,左右开弓对米安来三下。“你在干什么。混账东西。那是你雄父的子嗣。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米安拽紧卡德利的衣领,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他们没有追上来,自然不知晓兰瑟一路狂奔,脱掉最外层的白罩衫,盖在头上。
“兰瑟。”
兰瑟听到尼可的呼声。
他扭头离开。白蒙蒙的罩衫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脚下一块一块平移的方形地砖。兰瑟越跑越快,双手撑着罩衫,像一只白鸽又像是未亡的幽灵。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悄悄掀开罩衫的一角仔细观察四周。
他的眼泪开始奔腾。
火辣辣的、从兰瑟那双湛蓝色的双瞳流淌下来,汇聚到他的下巴上,一颗一颗滴落在地上。
兰瑟第一次挨打。
过去没有谁敢打他,也没有谁能打他。
至于抽米安巴掌,兰瑟觉得自己是完全占理的。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场的雌虫没有和繁育塔里一样,直接站在自己这边。
“兰瑟。”尼可似乎又追过来了。
兰瑟赶快顶着白罩衫,避开喧哗声,重新游走在廊道中。他钻入花房,捏着巨廓形叶,把自己完全藏起来。
尼可夹着两本书走过来,身边似乎还跟着其他雌虫。他的双脚在灌木丛前踩来踩去,咯吱咯吱作响。兰瑟屏住呼吸,俯下头,双手僵硬。他仅能想象尼可面对自己哈哈大笑的样子——现在这种情况,万一被发现,他情愿尼可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
“奇怪。”尼可的声音在头顶晃来晃去,“都给我找找,兰瑟去哪了?”
几个雌虫四处散开。
他们用手拨动叶片,穿透草木缝隙的恒星光在衣物上闪动。兰瑟感到头顶簌簌,他克制不住要尖叫,身体却硬邦邦一片。
“都没有?”尼可道:“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兰瑟怎么会做出罩衫蒙头这种蠢事呢。”
尼可带着一群雌虫呼啦啦的来,又带着一群雌虫呼啦啦的走。
兰瑟咬下唇,牵扯到脸颊,又赶快松开。他松开拽着叶子的手,小心翼翼左右观察,拍拍草屑尝试站起来。可能是蹲久了,再加上恐惧,兰瑟的脚麻得厉害,试了两次后,他索性坐在草地上。
真奇怪。
一坐在地上,兰瑟的眼泪就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开始哭。
和边跑边掉眼泪不一样,兰瑟这次哭得很专注。他的眼泪溢出来,顺着脸颊到嘴角就停住。兰瑟不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巴像是一道堤坝,严严实实把遭受过的委屈挡在外面。
他有他自己的铠甲。
直到一只手垂下来,递来一沓白纸巾,把兰瑟惊得抬起头。
阿烈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当兰瑟仰头望着他时,他自然地低俯下,与兰瑟平视。
他像呈上贡品一般,调整姿态,献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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