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紧贴帐篷的毛毡外壁,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脸颊。帐篷内传来低沉的对话声,是赫连硕那沙哑的狼廷语,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在回应。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缝隙,夜风卷着营地的烟火味和远处谷口的硫磺气息掠过,帐篷内的油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随着火光摇曳不定。萧云澜的手指轻轻按在腰间短匕上,掌心能感受到苍狼部秘药皮囊的硬度,而怀中的玉片此刻震动得异常剧烈,仿佛在呼应帐篷内某种东西的存在。
“……明日午时三刻,天光最盛时,雾眼会在东侧三丈处打开。”赫连硕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持续不过三十息。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所有人必须第一时间冲进去。”
“大萨满,那些周人……”年轻的声音迟疑道。
“他们进不去。”赫连硕冷笑一声,“没有‘钥匙’,就算找到雾眼也会被地气撕碎。不过……那个领头的年轻人不简单。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要派人解决他们吗?”
“不必。明日入谷后,他们若敢跟来,谷内的禁制自会处理。”赫连硕顿了顿,“把‘祭骨’准备好,入谷后要用。”
帐篷内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某种骨制器物被取出。萧云澜心中一动——祭骨?钥匙?这些词汇串联起来,让他对明日的行动有了更清晰的判断。他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轻如落叶,避开地面上那些用兽骨摆成的警戒图案。三息后,他已退回到环形警戒圈的边缘,再次等待那个能量涡旋的出现。
一刻钟后,他如法炮制,在东南角兽骨断裂的瞬间掠出营地,消失在夜色中。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萧云澜返回隐蔽营地时,阿史那云正站在岩壁边缘,目光死死盯着狼廷营地的方向。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神色,随即又绷紧了脸。
“你去了整整两个时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责备和担忧清晰可辨。
“值得。”萧云澜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哈森递来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夜的疲惫。“赫连硕也在等明日午时的‘窗口期’,他称之为‘雾眼’。位置在谷口东侧三丈处,持续时间三十息左右。他手里有‘钥匙’,可能是某种骨制器物,叫‘祭骨’。”
阿史那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十息……太短了。”
“足够。”萧云澜看向谷口方向,那里的雾气在晨光熹微中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我们有玉片指引,不需要钥匙硬闯。但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冲进去——他计划入谷后用禁制解决我们。”
“怎么抢?”哈森凑过来,脸上带着忧虑,“他们有五十多骑,我们只有六人。一旦动起来,他们完全可以分兵拦截。”
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地形、马速、对方可能的反应、雾气变化的精确时机……“三才”感应在他意识深处运转,将天时、地利、人和的变量一一纳入计算。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阿史那云皱眉:“谁?”
“我。”萧云澜说,“明日午时前,我会独自骑马向谷口西侧移动,做出探查的假象。赫连硕一定会派人监视我,甚至可能亲自带人过来驱赶。这时候,你们五人在东侧隐蔽处等待,一旦看到雾气开始流动变淡,立刻冲进去——不要等我,直接冲。”
“不行!”阿史那云斩钉截铁,“太危险了。你一个人面对他们五十骑……”
“正因为危险,赫连硕才会相信。”萧云澜打断她,“他认定我没有钥匙进不去,所以不会全力阻止我靠近谷口,只会派少量人手驱赶。而他的主力注意力被我吸引到西侧时,东侧的雾眼打开,你们就能抢先进入。”
“那你呢?”哈森问。
“我会在最后一刻甩开追兵,从西侧绕到东侧,跟你们汇合。”萧云澜说,“如果来不及……你们先进去,我自有办法。”
阿史那云盯着他看了许久,湛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你需要多久能甩开追兵?”
“最多二十息。”
“雾眼持续三十息。”她计算着,“你只有十息的余地。”
“够了。”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因为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赵虎、陈平、孙二三人默默检查着马匹的鞍具,将弓弦调紧,箭矢插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哈森将干粮和水囊分发给每个人,动作沉稳而利落。阿史那云走到自己的战马旁,轻轻抚摸马颈,低声用草原语说着什么,那匹枣红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谷口的雾气在晨光中变幻着颜色,从灰白转为乳白,又泛起淡淡的金色。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雾气表面铺开一层朦胧的光晕。远处的狼廷营地传来人声马嘶,对方也开始行动了。
萧云澜翻身上马,看向阿史那云:“记住,不要犹豫。”
阿史那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哈森和赵虎三人向东侧移动。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既能隐蔽又能快速冲锋的位置,距离谷口东侧不能超过五十步。
萧云澜则策马向西。
马蹄踏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隐藏行迹,反而故意让马匹小跑起来,扬起一片尘土。果然,刚走出不到百步,狼廷营地那边就有了反应——三名骑兵从营地中冲出,呈扇形向他包抄过来。
萧云澜勒住马缰,停在原地等待。
三名狼廷骑兵在二十步外停下,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用生硬的周语喊道:“周人,退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我只是看看风景。”萧云澜用草原语回答,语气轻松。
刀疤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草原语。他回头看了看营地方向,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动手。就在这时,营地中又冲出五骑,为首的正是赫连硕。
这位大萨满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穿着绣满符文的黑袍,头上戴着用兽骨和羽毛制成的头冠。他的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眼睛在晨光中泛着鹰隼般锐利的光。他策马缓缓上前,在萧云澜十步外停下。
“年轻人,我昨夜说过,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赫连硕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萧云澜笑了笑:“大萨满在等什么?”
赫连硕的眼睛微微眯起:“与你无关。”
“如果我猜得没错,是在等午时三刻,谷口东侧三丈处的雾眼打开吧?”萧云澜平静地说,“持续时间三十息,需要‘祭骨’作为钥匙才能安全通过。否则会被地气撕碎——我说得对吗?”
空气骤然凝固。
赫连硕脸上的油彩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手指缓缓握紧了马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周围的狼廷骑兵纷纷拔出了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你……怎么知道?”赫连硕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猜的。”萧云澜耸耸肩,“不过看来我猜对了。”
赫连硕死死盯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灵魂。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诡异:“有意思……真有意思。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气息,对不对?所以你才敢来这里。”
萧云澜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大萨满在说什么。”
“不明白?”赫连硕策马又上前两步,距离萧云澜只有五步之遥,“你怀里的玉片,现在是不是在发烫?在震动?在呼唤你进入那个地方?”
萧云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赫连硕的笑容更加诡异了:“很好……很好。既然你有‘信物’,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到那里。不过在那之前——”他猛地抬手,“抓住他!”
八名狼廷骑兵同时策马冲来!
萧云澜早有准备,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踢踏,逼退了最先冲到的两名骑兵。他同时从马鞍侧袋中抓出一把石灰粉,向后撒去——白色的粉末在晨风中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追!”赫连硕厉声喝道。
萧云澜已经调转马头,向西侧狂奔。八名骑兵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他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耳畔风声呼啸,眼中只有前方不断掠过的岩石和枯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缓缓升高,接近天顶。云层很厚,阳光只能勉强穿透,在荒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云澜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中默数——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一刻钟。
他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赫连硕主力的注意力。
“咻——”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前方的枯树上,箭尾剧烈颤动。萧云澜头也不回,从马鞍上摘下短弓,反手一箭——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一名追兵应声落马。
“散开!包抄他!”刀疤壮汉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追兵立刻分成两路,试图从两侧夹击。萧云澜猛地勒马,战马嘶鸣着转向,冲进一片乱石堆中。这里地形复杂,大块的岩石林立,马匹难以全速奔驰。他利用岩石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让追兵难以形成合围。
又一支箭射来,这次射中了马臀。战马痛嘶一声,速度骤减。萧云澜当机立断,从马背上滚落,顺势躲到一块巨石后。几乎同时,三支箭矢钉在他刚才的位置,箭羽还在颤抖。
他背靠岩石,急促地喘息着。怀中的玉片已经烫得惊人,震动频率快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他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即将到达天顶。
就是现在!
萧云澜从岩石后冲出,不再隐藏身形,而是全力向东侧奔跑。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在碎石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追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策马追赶。
但就在这一刻,谷口方向传来了异动。
原本凝固如牛奶的雾气,开始缓缓流动。不是整体的流动,而是偏东侧约三丈处,出现了一个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漩涡——雾气在那里旋转、变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阳光照在那个区域,竟然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山谷轮廓。
雾眼,开了!
“就是现在,跟我来!”萧云澜用尽全力吼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