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岳云修回府,从未踏出自己院落半步。一连三日,他于院中习武,岑霜便坐房中制药。
转眼已是年关将近。
“雪下得那样大,官人也要习武吗?”,她问一旁的小丫鬟。
府里的下人平时也得了她不少好处,依旧目无尊长,对她也是爱答不理。
只有这个小丫鬟尚显得恭敬。
“应是三郎君平日在军营里的习惯吧?”,她猜测道,又有些嘀咕,“三郎君这次好像要待很久,以前在府中都是来去匆匆的。”
“为何?”
“这...小人不知...”
见她顾虑,岑霜脸上泛起笑意,轻声细语道:“在官人的院落,你还怕隔墙有耳不成?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我亦不会责备你。”
那小丫鬟便壮了胆子,道:“如今府中是主母李氏操持家事,夫人不知,这主母可谓盛气凌人、心狠手辣,三郎君的母亲在世时,就常受她刁难。”
“所以如今三郎君出人头地,自是对她避而远之。”
“主母没有子嗣?”,岑霜问道。
“有的有的,二郎君便是她所出。”
“真是歹竹出好笋,母亲这般,这二郎君却温润如玉、谦和有礼。”
这小丫鬟说着便来了兴致,变得口无遮拦起来。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仰慕:“虽说三郎君也生得星眸剑眉,但比之这二郎君,竟还有些逊色呢...”
“如此美男,为何我从前未曾听说过这位郎君?”
小丫鬟可惜道:“造化弄人啊,后来二郎君生了腿疾,风华正茂便瘫卧在床。他自然是难以接受,此后这二郎君便闭门不出了。”
岑霜了然:“原来如此。”
岑霜漫无目的看向四下白茫茫飘落的雪花,没再多问。
那小丫鬟却喋喋不休:“如今三郎君威名在外,这岳府理当由三郎君做主,可三郎君又一片孝心,不忍损了岳府和主母的脸面。”
“恶人还得恶人磨,将军心善,留她一份尊严,她的下人却狗仗人势,处处和我们作对。”
“我看啊,就得像夫人这样的人,可以治她。”
岑霜一顿,不可置信指着自己,二人四目相对。
“我这样的人?”
...
【恶人自有恶人磨?】
!
“夫人恕罪!小人口无遮拦!”,小丫鬟大惊失色,慌乱跪下。
她连连磕头,反倒叫岑霜也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岑霜将她扶起,无奈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丫鬟却依旧满眼惊恐。
岑霜觉得有趣:“这府中下人,人人都鄙夷我,独你畏惧我,视我为地狱罗刹?”
“不不不,小人不敢!”
“因为我毒杀四皇子?”
小丫鬟低头,不敢吱声。
“你叫什么名字?”,岑霜问道。
“小人云浅。”
“云浅?好听。”
云浅闻言抬头,望向岑霜月容,这位夫人在京城可谓人人唾骂。
想来也是位狠角色,可云浅只觉,于她身前时,她却是眼波柔美。
若真是罗刹,定也是玉面罗刹。
引得云浅一时也忘了恐惧。
“怎么?不害怕了?”
“小人无意冒犯夫人,愿受责罚。”
“我并未觉得你如何冒犯。”,岑霜悄声,“我倒觉得你比他们都要聪明。”
岑霜回忆刘佑卿那日所言:“杀你,轻而易举。”
于她而言。
“云浅,我要杀你,的确轻而易举。你怕我,才是对的。”
云浅身子一颤。
“可我没有任何理由杀你,你人微言轻,又何其无辜,夺无辜之人性命,才是罪该万死。”
岑霜望她一眼。
“况且...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虽然这丫头有时也有些蠢笨,但好歹在大事上,也算伶得清。
云浅大喜:“谢夫人!”
“平日在府中,他们没少欺负你吧?”
“夫人...如何得知?”
岑霜指指她的手:“一众下人,就你手上冻疮烂得最厉害,人也饿得面黄肌瘦的。”
不顾云浅推辞,岑霜给她敷上膏药。
“你今年多大?十三?十四?你父母瞧见了怕是要心疼坏了。”
“小人今年十三,父母...病逝了。”
“那便同我一般了?”,岑霜叹息,“难为你如此谨小慎微。”
岑霜抬眸:“以后做我贴身侍女吧?我能护你周全。”
“小人...多谢夫人。”
岑霜无意望向门外,岳云修又站在雪中注视着她。
岑霜一愣,无奈轻笑道:“官人为何总喜欢在门外瞧着妾?”
岳云修沉默,自顾自走入房中。
岑霜为他沏茶。
“夫人,三郎君不喜喝茶...清水即可。”,云浅悄声提醒。
岑霜轻“啊”一声,正欲撤杯,岳云修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岑霜沉默良久,不忍开口:“官人因何事烦心?”
“无事。”
岑霜轻叹:“与妾共处一室,竟如此令官人为难吗?”
岳云修一本正经:“并非如娘子所想那般。”
岑霜颔首:“妾失言,妾只是想为官人分忧。”
思索良久,岑霜温声:“官人若军中事务繁忙,不必为了妾,耽搁要事。”
“况且,你我已新婚半月,我还未曾去拜见过主母,这终究是于理不合。”
“你不必拘于礼数。”
“妾知道。可哪有晚辈不恭敬长辈的道理,妾不可能永远不与主母打照面吧?”
“妾有信心,能够处理好家中琐事。”
岳云修欲言又止,似是担忧她。
“再等你身体养好些。”
“官人是担心这个?”,岑霜低眉抿唇,有些动容,“妾多谢官人看护。已经半月了,妾身体早已无大碍,官人不必为妾担心。”
沉默片刻,岳云修道:“那便依娘子之意。”
午后,岳云修便离府,也撤走了门口守卫。
【守卫...难怪半月来在此处风平浪静...】
岑霜心中暗道。
—
京城御街,岑霜带了帷帽出行。
茶坊酒肆笙歌绕梁,亦多艺伎吹奏名曲。
“人声鼎沸处,搜刮情报时。”...这还是岑景曾经教与她的。
她落座茶楼。
一楼厅堂中央,琵琶女轻隐于纱帐,奏《惊鸿曲》,音律如珠玉相击,玉指轻挑,连带她鬓边珠翠微颤。
引众人齐声喝彩。
一曲作罢,岑霜暗觉无趣,欲起身离开。
那琵琶女换了曲目,轻挑化为慢捻,冷冷琵琶音如寒泉漱石、悲雁唳空。
满座皆静。
一曲过半,有人暴怒起身,不顾堂倌劝阻,掀开帷帐。
琵琶女娇美容貌展于眼前,面对眼前壮汉,未见她胆怯。
那壮汉一掌扇去,琵琶女应声倒地。
“盛世却作亡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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