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那个女人只对你重要而已……”他不假思索的开口,语气十分冷酷:“想要保你的人在努力保你,想要救你的人在努力为你想办法,盼望你死的人也大把聚集在阻杀着你……”
“更有,想要你身上的价值的……”顿了顿,他嘴角那丝笑愈发冷了,夏寂没有继续说全这句话,而是留下了不言而喻的意味。
“三长老曾说过,成大业者,心必如磐石,无坚不摧。”
停顿的间隙,他侧了侧身,抬头望着无尽漆黑的夜,山里的风更冷了,远处寨子里的最后一点灯火也熄了,默默算一算时间,觉得一切应该已经结束了。
“谋其事必擅其器,擅其器必利其益,保其益必断软肋。”
言罢,夏寂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霍祈楼,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似乎是他们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一个被折断在神坛的人和一个被亲自送往神坛的人,前者与后者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保山派”从不愿意假借他人之手,成全自己的利益,更不愿意奉养一切力量的“观山如是”,被断送在夺权的半山腰;他们“保山派”从来不认虚名,他们要什么,从来自会争取。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心有凡心的观山如是,而是能撑起十二重列阵,辖制着鬼灵们顺服的主宰,他们要的,是刀,是锋,是睥睨万物,无所动容的神!
他们要迎回真正的“观山如是”,不只是一个虚名,而是本身有目共睹的力量者。
“所以……”霍祈楼忽然开口道,声音里似乎隐忍着什么。
你们还是动手了……”没有疑问,没有起伏,似早该料到,又似等到这一刻才终于肯信罢了。
没有为什么,只有做了什么,没有理由,只因“软肋”挡道,既然成了软肋,对于他们来说就不该存在。
“观山,做佛陀还是恶鬼,一念之差,都在你的选择……”平白无故地,似隔着时空有人在与他对话一般。
反反复复出现的问询,无处不在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脑海里,似乎有人共生着他的躯壳……
“选择——”他低喃了一声,字音淹没在齿缝间,淡凉似冷泉,接着,又是一声嗤笑。
霎时,胸口立即感到一股锥心的痛,迫使他艰难的抬起手,按在胸口上,久违的钝痛感袭来,一下跟着一下地,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在心脉深处死而复生般搏动,那股剧痛顺着断裂的经脉蔓延开来……
不断刺激着大脑里的中枢神经,让他有种想要发疯的念头,惊痛不止,经流在身体深处,似在肆意横行着。
尽管男人还是面无表情,可此刻的眼神却冷酷如寒冰,潋凛森森的看着对方,宛如在看一个死物一般:“引我出来,原来是为了杀她……”
夏寂的表情僵了下,很快又恢复寻常:“三长老是为了你好——”
“纵然你的铠甲再多,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软肋在哪,轻而易举便可攻破,你防不住的下场只有输的凄惨。”
“倒不如,当断则断,永无后顾之忧……”
说话的同时,夏寂的目光与对方在半空里撞上,明明对方的面容里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可他分明是感到了一股异样,说不上来的奇怪,仿佛一瞬间,对方沉睡的神魂身体深处苏醒了,那个被所有人以为“已经废了”的人,正在从深渊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你说的对,我要断绝后顾……”
低沉的嗓音跟着重复道,一字一句间男人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又像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夏寂稍稍放下了心来,这一趟跋山涉水,一路疾行,赶在所有势力之前找到他,说明这些利弊,带着保山派一党的嘱托,总算没有白白辜负了。
“身为棋子,以命为注,是棋子的本分,然,棋子也如弃子……”说话的空隙,霍祈楼淡淡睨了对方一眼,眼底带着一种风雪俱灭的清寂,或者说,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寂……
这句不清不楚的话落在夏寂耳中,有些奇怪,他还没来及细品这话里的意味,甚至来不及生出任何反应——几步之外的距离,男人突然身形一动,快得不像一个内力尽失之人,动作几乎融进了夜色……
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到面门,出手极快,十分果决,利刃破空,划开了雨雾与沉寂交织的黑,直逼咽喉。
夏寂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疾退,同时一掌击出,这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霍祈楼身上,力道极重,连雨丝都被掌风震得四散。
纵然如此,他硬是顶着这一掌,脚下半步不退,利刃去势不减,向前猛地一挥,那刃尖擦着夏寂的颈侧掠过,带起一缕极细的血线。
下一秒,霍祈楼手腕一松,利刃脱手坠地,另一只手掌以相同的方式,果断出击,这一掌,用足了全力,仿佛挟着整座山岳倾覆般的力道,毫不留情地也拍击在了夏寂的胸口上……
“噗——”
一口血雾从夏寂嘴里喷了出来,溅在潮湿的空气里,被夜风一吹,散成一片极淡极淡的红。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倒着,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混着雨腥气的尘泥。
“咳咳咳……”
夏寂伏在湿冷的泥地里,狼狈得不成样子,浑身都在不自觉地抽搐,喉咙里翻涌着压制不住的血腥,接连咳出几口血沫,他才勉强止住要命的震颤。
雨雾更浓了,从山谷里漫上来,像要把这满地的泥泞和血污都一并掩去。
缓了一会儿,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越来越密的雨雾,看见那道修长身影半跪在地上,胸前的猩红一样的刺目……
自然,霍祈楼身上的狼狈也没比自己强到哪里去,自己那一掌劲力不轻,他虽然撑着没倒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噗……”
同样的,霍祈楼也压制不住胸腔的翻涌,一口血当即吐了出来,血流顺着他嘴角滑下来,又很快被雨水冲淡。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上沾满着暗红,分不清是夏寂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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