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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踏路(二)

小说:

十二重

作者:

霍叔

分类:

现代言情

“每一代的观山,都要经历历练和考验。”男人依旧是平静的口吻在叙述,平静得彷若平湖,风吹不过,石激不破。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沧凉,落在她的耳里。

“观山氏族培养历代观山,第一个入门测验就是服用血竭,凡是对血竭起效的人都视为通过。”

他微微抬起眼,语气中没有回忆的沉重,也没有被伤害的怨怼,只剩一种历尽千帆后的冷然,十年前自己递交了一份答卷,成为观山如是,十年后,他废也观山如是,再次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而达成最后一项考验,是服用血麒麟完成太保秘术的转化,成功了的就是观山如是,不成功的大有人在。”

“你可以理解为,血竭就是低量的血麒麟,血竭的功效能延年益寿,帮助身体恢复机能。”他的语速始终不快,甚至带着某种讲述旁人故事般的疏离:“血麒麟的功效是完成转化,继而成为观山如是,观山如是的寿命非常人所能及。”

说到此处,霍祈楼难得停顿了一下,似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才继续道:“不过,我没有在历代记载里找到寿终正寝的观山,没有记载最长能活到多少岁,历代观山,皆是死于非命。”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竟是极为罕见的带着一种浓浓的哀伤感,无尽而绵长的怨念,倾刻而出……

“也许,誓为神者的神话,只是家族的欺骗,纵身在其中看不清,猜不透。”

种种不甘,种种苦恨,种种难解,何以报怨……

他的伤心落在她的眼里看得真切,试想了百种理由,千种借口,她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安慰。

只是张了张嘴,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所以……即使你废了,你的身体里仍有血麒麟的存在,你依旧可以活得很久……”

“那他们……”她抿了抿嘴,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完整了。

她不敢想象,那些想要长生的人,会怎样对待霍祈楼,他们想要他的血,想要他的命,想要他这具历尽非人磨砺才转化而成的躯体,他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或许早已不是人,不是观山,甚至不是霍祈楼,只是个东西而已,对他们有“助力”的玩意罢了……

他只是个容器,一具被觊觎的、盛着长生的器皿。

“哼……”

一声轻蔑的冷笑在男人脑海里响起,是悟心的声音。

“仰以威名,敬以为神……殊不知,英雄冢里埋着的,是千万把捅向神明的刀。”

“他们都在等待,待有朝一日神像金身碎裂,方见座下累累白骨,皆是背叛与欺骗……”

“掺杂着无数个血泪,无数个牺牲……”青衫僧人的语气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接插进这静默的空气里:“换来了什么,是数以往日的贪欲……”

“观山定期去到地冢取用血竭,为供养家族使用。”

他的语调始终没有起伏,仿佛早已麻木,又仿佛必须保持平静:“盘重其实是观山氏的墓葬群,观山们死后的身体,会以百年为期生出血竭,以及历代神元里存在的血麒麟,不过我在前八重里均没有找见……”

“历代复始,遥遥无止。”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动容,或者说,是她的共情。

说什么奉为神明,什么是家族的百年荣耀,什么是万众瞩目……

剥开那层光环的面具,内里不过是一场被美化为信仰的、漫长的献祭。

她忽然想起霍祈楼先前说的那一句——“性命而已,死有何妨。”

原来成为观山如是,便没有了自己,亦没有了性命的掌握权……

风从窗边掠过,似不能带走他眼底深处的哀伤:“九死一生经历了这些,我从十二重出来,就是想要亲眼看看,他们如何拿我用以长生……”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荣箐心口上,闷钝,沉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仿若迎头灌入微凉,思绪随着冷风一并灌入心底。

心里的疑问不停放大着,思绪却是没有出路,似千万条线索,指向不同的答案。

*

午后,窗子半开着,外面栽种一棵郁郁葱葱的老桂,叶子油亮,风一过沙沙作响。

案上供着一只青瓷博山炉,极小的香雾从炉盖里漏出来,混在风里,若有若无。

霍瑛谷看了那香炉很久,目光像被那缕烟牵远了,又像只是在等自己把某些情绪重新压平。

许久之后,她才缓慢地移开视线,最后落在对面的霍祈楼身上。

阳光从斜开的窗户里漏来,落在男人的侧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明暗分明,一半浸在温润的光里,眉目被勾得柔和而清晰;另一半沉在阴影中,眸光低垂,表情未明,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叫人看得及不真切,似不寻常。

茶盏落回几上时,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似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昨夜的事情,母亲还有疑惑吗?”

“我来找你,是聊聊那位荣小姐……”

霍瑛谷思索片刻,慢慢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犹豫:“既然是你的爱人,眼下这样的情形跟你一起上路,难免会让你分心,不如留在湖州老宅,霍家定会全力护佑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给霍家引来麻烦,但母亲真的担心你的安危。”

霍瑛谷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那张脸沉寂如深潭,一览无余,又什么都看不透,像无风的湖面,了无波澜。

“祈楼,留在这里,不行吗?”最后一句话,似在哀求,似有挽留,似有担忧……

“母亲。”男人淡淡吐出两个字,目光迎了上去,深沉似海,让人看不清内里是什么。

“我留在霍家无济于补,霍家又能守得住几时?”他在问着霍瑛谷,也在问着自己的心,句句属实,句句皆要面对。

“您帮不了我,霍家也帮不了我,这样的事情,无人能够帮得了。”

说话的时候,他抿了抿唇,声音依旧淡然,却透着一种冷寒。

“掺和其中,毫无意义。”

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干脆利落的推开所有的声音。

沉默不是字面的沉默,只是无力而已,所有局外人对这棋局的毫无干系,只会影响他落子的速度。

“回湖州前,我有想过将荣箐留在母亲这里。”

顿了顿,他继续道:“但我发现只有荣箐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去做事。”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霍瑛谷的脸上:“母亲也曾被人放在心尖的位置上,也知道情深几许的含义。”

“是儿子将她牵扯进来的,是因为我她才会屡次遭难。”

“母亲知道你的心,母亲都知道的。”霍瑛谷了然一笑,笑容里染着几分苦涩,到底还是不曾放下心来。

“我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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