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箐脸上怔了怔,险些是绷不住自己的真实情绪,她一直勉力克制着的理智,此刻终于坚持不住了。
眼泪唰地一下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脚下的泥地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她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溢出几声:“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那个已经散尽的灰影听。
“是我来晚了……”
仿佛是一声自己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又仿佛是二十几年前,在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瞬该说出口的感谢。
时隔这么多年,才终于有机会说出来,可惜,对方已经是一团没有自我意识的残魂,她说的话未必听懂,她的人也记不得了……
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共情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能力,这个能力她曾在观山的身上体现了,现在,轮到她自己应验了种种。
大概,在场众人里,无人能够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心境是什么……
细数过往,她自幼失去双亲,孤身一人留在世上。在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已经学着如何不被人讨厌,从小辗转在各个亲戚家里寄人篱下,小小年纪便尝尽了人间百态。
那些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哭,因为哭泣没有用,只会让人更嫌弃。
直至那一次意外被拐,命运向她开了真正的“一枪”,她以为是再次更新的人生,甘心随波逐流,随便活着就好,却不曾想,面对的是不可承受的致命。
如果没有张春苗的帮助,她已经死在了茫茫大山里,也许她就是现在的“张春苗”,一个失去自己的“残魂”傀儡。
“为什么?”
荣箐不懂,不能理解,甚至,她艰辛的活了二十几年,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运气,而是一股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在屡次的磨难里不肯认输的韧劲,然而在这一刻里,心里的韧劲也快要耗尽了……
这种痛苦的折磨,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痛得连哭都发不出声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不敢发出任何的痛苦,害怕再次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磨难”……
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也许,命运总是以假意的“慈悲”,诓骗着她,不断增加苦难和危险……
也许,她就是应了那句“天煞孤星”的批语,克着所有对她好的人,直到克死……
想到这里,荣箐叹了口气,心里沉重的压着一块巨石,压着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着,无助,孤独,慌张……全都压在她单薄的脊梁上。
头顶有人缓缓靠了过来,将她紧紧搂进怀里,那怀抱稳而有力,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檀香。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放过我,我问过了,他总是说我是他的新娘,我不该逃走……”
慢慢地,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泪,带着不甘,也带着一股深深刻进骨子里的委屈。
“那些新娘的梦,我好像全记起来了,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她的声音开始发虚,变得断断续续。
她在怨自己,怨自己没有被抓到,怨自己成了那个活下来的人,怨那些无辜的残魂替她受苦受困,她怪着自己无能为力,怪着鬼祟为什么总盯着她一个人……
“小箐,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怪自己。”霍祈楼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而沉,像一道没有波澜的河,静谧无声。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一点一点地抹掉那些止不住的泪,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源头,是那个鬼祟……”
“是他的邪念害了这些人,不是你被选中,也会是其他无辜的人。”
“何况,你也差点死了。”
说到这里,霍祈楼停顿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些后怕,那种后怕他不敢回想。
若不是他从盘重来到西安,若不是当初的误打误撞的相识相处,如果自己不曾认识着荣箐,也许,某一天她也会悄无声息的被害死,成为这个鬼祟掌控的傀儡,身不由己……
他的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几个点位,声音再次落下时,带着一种掷地有声:“这一切终会结束。”
“我已经找到了他的老巢,他是逃不掉的。”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种冷酷道:“解决了这个麻烦,你的春苗姐,还有那些被胁迫的残魂,都会重新获得自由。”
“小箐儿,别哭了,好吗?”他低着头,慢慢贴近着她,以自己的额头虚虚地抵着她的额,鼻尖与她的鼻尖相触,两人的气息在方寸之间交缠……
四目相对,离得更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睫投下的一片阴翳,她的睫毛颤得厉害,不知不觉间止住了汹涌的泪水,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胸前那点衣料。
他几乎没有叫过这般暧昧的名字,似乎极致的柔情也是第一次,叫她“小箐儿”时,尾音极轻极软,所有的温柔他都给了她一个人,似乎是独一无二的重量。
她紧张的呼吸都放慢了几分,不禁抬头看他,泪意又涌上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对方的柔情藏在眼底最深处,像要把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硬生生压进自己心里,她看得太过清楚,以至于似烙印一般刻进了自己心里,久久不散。
过了会儿,他逐渐退离开二人亲密的距离,带着几分耐心,握了握她手说道:“霍泽明和悟心留在这里保护你,你不要乱走,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要一个人进去?”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控制不住地担忧道。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你不要担心。”他认真说道。
“解决了这个麻烦,我才能真正放心。”他意有所指着,眼里不掩半分对她的重视,那是一种堪比性命是重量。
她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郑重点了点头:“观山,你要注意安全。”
他亦是点了点头,转过身时,脸上的柔情顿时消失,仿佛似变了一个人的模样,又或者说,这份柔情只留给了一个人。
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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