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玻璃透进来,切过来他的侧脸,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
太宰治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的大衣披在肩上,一条红色的围巾绕在颈间,两端随意垂落,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汐音抿一口咖啡,偷偷斜他一眼。
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轻轻掀起,翻过去,用掌心压平。
太宰治端起旁边的咖啡杯,送到唇边抿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页。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让略微社恐的夏汐音浑身不自在,都怪他!
但凡有一张平凡的脸,都不会有这么多的目光,对他们上下打量。
阳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一寸寸爬上太宰治的侧脸,落进他低垂的眼睫。似乎是光线过强,他微眯着眼睛,调整坐姿,将脸移向阴影偏了偏。
拿铁、卡布奇诺、冰美式,夏汐音已经喝了三杯饮品。
心中不禁感慨,太宰先生找她不知道商量什么事情。话一句没说,就只是看着书,到底是什么书这么好看?
“太宰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情?还有那本书这么好看的吗?”
为了防止肚腹被饮料沾满,夏汐音有话直说道。
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进脑海,将太宰治的神志从书海中拽回。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汐音的问题,指尖不断摩挲着书上的字句,表情逐渐没落。
“汐音,”太宰治缓缓抬起头,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睛死死凝视着她,“你说过你喜欢晴天,那雨天呢?”
夏汐音眉头紧蹙,不明白话题为何转换得如此之快。
不过太宰先生神机妙算,逻辑诡异,不是她这等人可以轻易猜透。
思及此,她扭头看向窗外,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
“雨天也很好?下雨天睡觉天,默默听着雨声安眠,会很舒服?”
太宰治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他将书合上,语气越发不正经:“哇,是什么都不挑的吸汐音酱呢!”
身子后仰,整个骨头都软下来,太宰治浑身变得轻飘飘的。
他跷起二郎腿,十指搭桥,鸢色的眼睛瞬间枯萎。瞳孔涣散,浑浊不堪,黑泥从眼眶溢出,扑在夏汐音的身上。
“汐音,要小心。当你在雨天看到晴空时,我已经不在了。”说完,太宰治眼中的寒芒褪去,模仿女高中生,语气娇嫩,开始撒娇,“要保护好自己的灵魂哦,千万不要被淹死了~”
那时她不明所以,只觉得太宰先生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往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太宰治的良苦用心。
灰暗的公园,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将一切泡软泡烂,在夏汐音周围形成黏稠的荫翳。
蓝从天空往外淌——分明还在下雨,怎么会看到晴天?
没被污染的晴空闯进她的眼睛,扑进她的胸腔,阴雨积攒的灰暗被撞得七零八落。
太宰先生,你没有说谎,下雨天和晴天真的同时存在,而她真的会被淹死。
她在一个平凡的雨天,却被突如其来的晴空,夺走了心神。
夏汐音攥紧手中的雨伞,雨还在下,淋淋漓漓,将世界浇灌成灰蒙蒙一片。那双眼睛,不由分说闯进来,它不是将天空放晴,而是它本身就是晴天!
嘴唇微张,潮腥的空气涌入肺腑,夏汐音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同时也让被蚕食的理智回归。
“……厉害”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夏汐音手腕一翻,雨伞倾斜下来,她让半张脸覆在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这句话是真心的,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五条悟很厉害,现在依旧如此。
不能再看着他了,再看下去她的魂魄将不再属于自己。
径直绕过五条悟,走向凉亭,没有再看他一眼。
而被如此干脆利落、近乎敷衍地无视后,五条悟怔愣在了原地。
“你你你……”
几秒后,一声拖长的、充满不爽的号叫响起。
五条悟在原地胡乱挥舞了几下手臂,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黑色的雨伞,语气幽怨:“汐音,你也太敷衍了!”
六眼捕捉到现场的信息,她的胸腔炸出了砰砰的喘息声。紧跟着,那心跳就迅速平复了下去,越来越缓,越来越低,趋近于无。
让他不禁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心如止水?
五条悟得出了结论:夏汐音应该是被他的无下限震惊后,迅速失去了兴趣。
正常人的反应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可爱的灰原后辈,不应该是眼睛发亮,充满惊叹地鼓掌,“不愧是悟前辈,好厉害!”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这么一句毫无诚意的“厉害”,外加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对身后的怨气一无所知,夏汐音跨进凉亭,将左手的雨伞递在夏油杰手上:“抱歉,杰。我来晚了,我们回去吧。顺便讲一讲,你们调查到的信息。”
从他们出来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很好奇对这个村庄、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他们有什么看法。
月时村是她的故乡。如果有人也能发现这里的宁静与特别,也喜欢这里,那就是太好了。
夏油杰接过伞,没有立刻撑开。
眼睛倒映着夏汐音纤弱、战栗的身影,单薄的衣裙,被雨丝打湿了些许的肩头和发梢,微微战栗的身体。
她穿得太薄了。
“好,”他温声应道,“路上慢慢说给你听。”
撑开手里的伞,转身望向兀自散发着不爽气息的挚友,语气平和:“悟,把你的外套脱了给汐音。”
魂不守舍,表情木讷的人,终于被这句话拽回了神。
目光中,女人只穿着一件长裙,露出白皙不断打颤的小腿。
右手捂住胸口,手指蜷缩,白皙的脸颊泛着红,眼眶里充盈着一丝泪珠,眼尾泪涟涟的。
而身边的夏油杰直视着他,态度不容置喙。
同样是漆黑的校服外套,因为无下限的缘故,他的外套干燥挺括,一滴雨都没有沾在他身上。而杰的外套一片黑、一片浅,显然不适合披在身上。
她会感冒,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本想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唰”的一声,漆黑的外套搭在了夏汐音身上,引得她小幅度颤了一下。
“嗯,这样就不冷了!”
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她的上半身,抵挡住了呼啸的寒风。
纯白的衣裙被漆黑吞噬,而她本人依偎着两个高大的身躯。从远处看,地上斑驳的阴影,高大的拢住细小的,不断相融,汇合,彼此交织,完全淌在了女人的脚下。
“谢谢……”夏汐音缩了缩脖子,攥紧外套将自己拢在其中,“那我们回家吧,我把菜都切好了。”
她转身,准备踏入雨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
“汐音,我的伞呢?”他一脸委屈。
目光在她空着的左手和夏油杰手里撑开的伞之间来回移动,意思很明显。
“悟”,夏油杰撑着伞,站在了凉亭三米开外,调侃着挚友,“是你早上说的‘老子不需要’。”
扯了扯身上温暖的外套,夏汐音开口:“悟,你可以和杰打一把伞。”
给出建议后,她举起自己的伞,脚步轻快地踏入了滂沱的雨幕之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迈去。
没有人不想和帅哥打一把伞,这是铁律。
不过她学艺不精,相比跟帅哥在一起,心跳过快后猝死,她选择独自在雨中前行。
再说了,看着帅哥的背影和优越的肩颈线条,也是一种享受。
紧握伞的手一松,她把脸板正,努力忽略掉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跟上前方夏油杰的步伐。
事实证明,人越不想要什么,就会来什么。
走着走着,骤雨似乎淋到了她的肩膀,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伞被另一个人掌控,她愕然,仰头伏在一片宽阔的胸膛上,和苍蓝的眼睛相对。
“呦~”五条悟空出的手,缠绕上了她的发丝,一瞬过后,又松开,“你的伞比杰的大,老子和你挤一挤。”
语毕,手从发丝划到后脑勺,轻轻一带,顺势将人压在他的怀里。
“!”
怔愣的夏汐音,大脑宕机,揪住外套,熟悉的香气从内到外簇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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