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后悔了。
这几乎是她有生以来，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威尔！快丢开船桨！”
暴雨中，黛西浑身湿透，整个人死死抱住住尾帆，声音几乎被风浪吞噬。
“威尔！”
黛西惊恐道。
身后，滔天巨浪立在远方，惊雷闪下，竟是一道足足十米高的水墙，眼看着就要撞向帆船。
而威尔咬住帆布，俯身去够晃在海面上的木桨，全然不顾身后的危机。
下一秒。
帆船下方，幽深的漩涡骤然成型，巨大的吸力死死拽着帆船，似乎要将整艘船拖入深海。
黛西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毫无办法。
是神明在惩罚她吗？
一个出轨于神使的女人，却跟自己的情夫葬身海底。这一定是神明在惩罚她！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船身忽然剧烈颠簸，木板被浪头拍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开。
终于。
威尔放弃了木桨。
迎着风暴与波涛，徒手去拽住绳索，试了多次，才成功系上。
“你相信我吗？”他咬咬牙。
相信？
相信他是自己的情夫，还是相信他能够解决这样的危机？黛西狼狈地贴在尾帆上，抽出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可暴雨和涛浪兜头拍下，几乎要将她甩出船尾。
鼻腔倒灌入海水，她只好张口呼吸，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
“我想回去，威尔！”
“一开始就不应该在暴雨中出海，这一定冒犯了海神，我，我们一起祈祷吧，威尔。只要真心的悔过，海神会放过我们的……”
回去？她还想回到哪里去？
看着在胸前画三角的黛西，威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望向不远处的巨浪。他一手紧握桅杆，右脚勾在船沿。整个人随着浪涛起伏，几乎像是荡在颠簸的船板上。
恰时一波惊浪，将小船高高掀起。
一道闪电骤然撕裂天空，闪在威尔身后，照亮了他居高临下的面庞。
威尔面部轮廓凌厉、俊美。
狂风卷动他的衣袍，湿发贴在额间颈侧，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危险。
他就这样俯视着他的公主。
他的世界充满了原始、暴戾，生与死的危机不过尔尔。但对温室中的公主来说，这样的生活或许一开始充满吸引力，亲眼目睹一切后——
炽热的向往正急速冷却。
威尔冷冷地看向墨色的天空，双臂绷紧，将帆布勉强展开，兜住逆风。
而后跳到船尾。
船身剧烈晃动着，恰时迎上一波惊浪，整个船头几乎完全立起来。
黛西死死抱住尾帆，惊声尖叫。
“睁开眼睛，黛西！这难道不漂亮吗！”威尔的语气竟越来越兴奋。
他稳稳勾住船板，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拖住船尾。漩涡瞬间吸住船体，船头在吸力的作用下，猛然调转方向，威尔见此立马强拽帆布。
在狂风的作用下，船头狠狠砸了下来，强烈的失重感，像是从空中坠落。
黛西满面狼狈，湿滑的尾杆几乎要脱手。
却被威尔大手一揽，死死抱住。
再睁开眼睛——
小船在风力作用下急速行驶，擦着巨浪的边缘堪堪掠过。
不一会儿，巨浪和漩涡已经被甩在身后。
看着茫茫的黑海，黛西双腿发软，心口却怦然狂跳，劫后余生的喜悦下，激动地转身抱住了威尔。
“我们，啊！我们活下来了……”
威尔心中其实有些生气，可看到她罕见地扑到自己身上，苍白的小脸还未完全恢复血色，便心下一软，缓缓收紧揽在腰间的手臂，嘴上却故意道。
“神爱世人，我想祂自然忙不过来。下一次，别绕远路，直接向我祈祷吧。”
这话实在是冒犯。
黛西微怔了下，不自然地扭过头。良久后，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凌厉的侧脸在俯身的角度下更加立体。威尔神态放松，不断收紧手中的帆绳，调整着方向。
在他身后，暴雨漫天。
这样磅礴的海面上，那些缠绕在心头的惊慌、委屈，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变得轻飘飘的。
仿佛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
海面。
雨声渐小，惊浪平复。
危机过后，失温成了下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濡湿的裙摆紧贴在身上，经咸腥的海风一吹，黛西被冻得瑟瑟发抖。更要命的是，束腰上的麻绳被雨水泡涨，正牢牢箍着她，连呼吸都十分费力。
好在威尔用匕首隔断了麻绳，收起防水帆布，搭在船头。
两人就这样缩在一起。
蓝色的火焰自威尔掌心发出，映着黑色的海洋，很快烘干了两人的衣服。
“你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黛西望向天空，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威尔一愣，随即试探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到死亡？”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她朝他的方向缩了缩，小声道。“在北境，流传一种说法，好人死后会变成永恒的星星，而坏人死后会变成海浪。”
“不听话的时候，嬷嬷就拿这个吓我。”
她的语气莫名有些悲伤。
威尔自小跟狼群一起长大，回到人类社会中，这种童话是他最不需要的。他放任手臂垂落在海水中，感受到流水穿过指缝。
良久后，看向沉默的黛西，忽然开口道。
“那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
黛西转身看着他，竟认真地想了想，“你会变成海带。”
威尔哑然失笑，“行啊，那我就变成海带。”
黛西却沉默了。
直到腥咸的海风灌进来，她才瑟缩着，把脚趾藏进裙摆里，闷声道。
“还是不要了。”
威尔一愣，偏过头看她。
“我知道你是在小瞧我。”黛西没有抬头，“可这不是正常的生活，没有人会刻意追逐危险。”
身前的公主小小蜷成一团。
不知为什么，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在被她看见后，竟奇异地疼痛起来。
威尔喉结微动，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明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他也从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可他就是不愿让她知道。
良久后，他语气故作轻松。
“好哇，不追逐危险的话，那我追什么……追你吗？”
说完，他目光游移，忍不住观察黛西的神色。
可她似乎是累了。
将头埋在臂弯中，柔软的发丝披落在肩后。正当威尔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黛西忽然转头，声音自然问道，“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为什么……为什么你自称是我的爱人？”
因为你的诅咒。
因为阿希礼欺骗了你。
威尔看穿了她的小把戏，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大可以直接告诉她，可一想到崩溃大哭的样子、暴雨中独自奔跑的身影……
他承诺要保护她免于一切伤害。
即便那位神使的存在令他嫉妒地发狂，即便这样有助于他的形象，威尔仍旧闷声不发，转而从后背拿出了一顶桂冠。
“这是你的奖品。”他沉声道。
黛西愣了一瞬，认出这是舞会的桂冠——脉络分明，枝叶间流淌着柔和的荧绿色微光，十分精致。
“为了这个桂冠，伊莲娜，也就是城堡领主的女儿，她将我关进了房间，没想到竟被你拿走了。”
她惊讶道。
“低头。”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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