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一圈一绕打出一个漂亮的结，我小心地避免与他造成直接肢体接触，手指不经意划过，欧罗帕怕痒似的缩了缩，单薄柔软的衣物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
窄瘦漂亮的腰线。走路时用腰部发力，丰满紧实的胸部线条绷紧，又随着手中忙碌的动作慢慢舒展开来。
伴随食材在热油里滋的一声下锅，空气里炸开一片食物灼熟的香气。
我看着看着发起了呆。
如果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怎么不算让时间永久停留在了这一刻？
从接触到星际空气开始就闹哄哄的大脑，在此刻久违地消停了下来。
我倚靠着桌子，打开冰箱，从冰凉的吸嘴袋里将乳白色液体倒入玻璃杯里。
我端着玻璃杯，慢悠悠地翻着掌心芯片，一个一个删掉软件及个人数据。我不爱拍照，司理似乎也是。相册里只有他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司理看上去跟我同龄，有一张看上去更嫩的面皮，兽耳是干净的浅棕色，此时还没有快垂到腮帮子上的眼袋，他抿着唇，有点犟犟地看着镜头。
我只保留了这张照片的数据在芯片里，与我的掌心血肉相贴。
“小秋，你知道——”
我低头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牛奶，入口冰凉，香甜，浓醇，出奇地没有一点奶的腥味。
欧罗帕从厨房里出来，话卡在嗓子里戛然而止。
他呆愣愣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上去有点滑稽。
我没有动，透过厚重模糊的玻璃杯壁，凝视着高大的奶牛兽人。
牛奶很快见了底。玻璃杯上挂着残余的乳白色液体。高大的兽人身上像蒙了一层雾。视线穿过厚薄不一的玻璃杯底，带来了轻微的晕眩感。
我眨了眨眼，放下了杯子。
玻璃杯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挂在耳后的单缕头发在这时突兀地掉了下来。
——他在发抖。
与此同时，我看见红色。大片的红，爬上了脖子、耳朵，还有那双温柔的毫无攻击的眼睛。
兽耳内耳的嫩粉色变成了充血的艳红。
他变得有点奇怪、恐怖。
奇怪地是我应该感到害怕的，但内心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高大的奶牛兽人向我慢慢走来。
我倚靠着桌子，姿态放松，向他张开双臂。
一步。两步。
欧罗帕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们之间越过了社交距离。哪怕曾经脐带相连的亲人都不会有这样的距离了。
他俯身靠近我，避开了我张开的双臂，似乎在嗅闻在寻找着什么。
我能看见他的鼻翼在翕动，面部肌肉维持着大型动物的冷然，完全去社会化，就像一头真正的牲畜，神智未开，受本能和犁鼻器驱使。
并且在因为激动和兴奋抑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我侧了侧头，去看他的神情，这个动作倒像是方便了他的嗅闻，炽热的气息在我脖颈上卷起一阵又一阵的小气流，冷热交加。
我向后仰了仰，伸在半空中的双臂转而向后撑在桌子上，思考了一会儿关于奶牛吃素而奶牛兽人是否扩大了食谱并且会不会在此时对准我脖子来一口这一议题。介于欧罗帕现在看我像看一块抖动的红布。
“小秋。”
欧罗帕在我漫无边际的思维飘散时恢复了神智。
或许还没有完全恢复。我盯着他的神情。
“小秋你怎么可以喝从冰箱里直接拿出来的……牛奶呀？”
他抑制不住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刚刚消下去的红色，大片大片的艳丽色彩，又顺着脖颈蔓上喉结，爬上眼尾。说这话时，清透的琥珀色眼睛像画上去一样，一顺不顺地将我攥进眼里。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好长辈。如果他没有贴的离我这么近的话。
欧罗帕的口吻带上了嗔怪，“又冰又不新鲜，还是空腹喝。”
贴着掌心血肉的芯片微微发着烫，伴随细小的电流。是芯片终端有了新消息。而且是紧急性极高的消息。
手臂被突如其来的电流电到了麻筋，整条手臂一软，身体失去平衡栽向一侧。
欧罗帕及时稳稳将我揽住。
我低头看了眼芯片。它依旧在不厌其烦地放电，提醒我看消息。
我尝试关机，找了半天没找到关机开关。
这么久了怎么还有能量。噢，这小玩样儿靠人体的生物电运行，装上后能运行到我入土。
取之于人，用之于人。相当生态环保。
我不想打开芯片去看是什么消息。
在司理离去后，我外出活动的这段时间我浑身都是破绽。我竟然在模拟实验里AI助手炸掉后才意识到。我竟然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我竟然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
芯片还在锲而不舍地追着我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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