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能隐隐听到山匪的欢声笑语,章沫急道:“我们现在必须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方顾生心里焦急,红着眼眶朝四周看了一圈。
章沫知道他一定是在找宋宁,这个时间线,方顾生年纪尚小,还不了解宋宁蛇蝎心肠,也不了解她处心积虑示好的目的。
章沫本能拽起他就往前跑去,方顾生狠狠甩开她的手,“我娘亲还没有找到,我必须要找到她。”
章沫囫囵吞枣道:“放心,她会安然无恙的。”
在这样一个随时随地人头落地的地方,怎么会安然无恙,一听就是信口胡诌的话。
方顾生不信,用力抽出麻木没有知觉的手,泪水朦胧了眼睛,黑夜恍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待他如亲娘一样的继母。
夜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跨过比他高大的尸体,紧绷的脸在惊慌恐惧中试图保持冷静,可惜山匪来的太快。
从僧舍里拉尸体出来的几名山匪一眼看到他们,当即喝了一声,章沫在他们出声之前就发现了他们,拽住方顾生的领子毫无目的地狂奔。
两人走投无路地奔走,山匪追到此处,只是看到两道矮小的影子蹿出了寺院,紧跟他们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两个小孩子哪里能比得上大人的体力,还是整日在山地丛林中奔波、如履平地的山匪,紧追不舍、恐吓的追赶声很快来到他们身后。
直到在一处荒芜的角落,看到一口荒掉的枯井,章沫体力不济,两腿虚软跪倒在地上。
方顾生赶紧上去扶她,却被往前扑倒的章沫拽得一个踉跄。章沫想要开口说话,风从干涩的喉咙里,直往空空如也的胃里钻,张口吐出一口酸水。
方顾生不嫌弃,撩开她前额汗湿的黑发,附身问道:“你要说什么?慢慢说。”
章沫胃里汹涌的酸苦安分了许多,她抓紧方顾生的胳膊,俯身向前,一手指着井口,“跳下去。”
她表情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方顾生不解,本能问道:“什么?”
章沫站起来,望向一侧沉沉黑夜下迎面飞奔而来的团团黑影,张牙舞爪的杀戮气息将他们层层包裹。
呼吸粗喘之间,章沫来不及过多解释,拉住方顾生跑向井边,在紧迫的催促和生死下,求生的本能战胜恐惧和质疑,方顾生顺着伸至井底的井绳,一鼓作气跳了下去,章沫也学着他的样子跳了下去。
奔至此的十几名山匪速度很快,只要他们稍晚一步,就会被抓了个现行。
山匪使出抄家的阵仗,砍下周围足以藏人的丛生杂草,一名山匪途径井口时,突然听到一声异响,疑惑伸头一看,井底下黢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很快又转头走了。所有人将这不足以一手遮天的方寸荒院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也没能见到个人影,只能败兴而归。
而在那井底下,章沫一头栽进厚重的泥土,跳下时右腿在锋利的石壁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枯井里只有井口外射进的一点光线,方顾生在她腿上摸索几下,不小心戳中渗血的伤口,章沫张口吃痛叫了出来,而她的嘴很快被一只苍败枯槁的手捂住,方顾生惊吓长大的嘴也被捂住。
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蓦地出现在两人之间,章沫和方顾生惊恐对视,保持着僵硬的动作不敢动弹。
老人处在井底,顺着抬头的视角看向井口,山匪半个头出现的刹那,隔着浓黑到散不尽的黑影,老人杀气腾腾的眼睛一直盯着山匪的眼睛,直到山匪走了,他也一动不动,井下三人一直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纹丝不动。
井外的脚步声远去到听不见,老人才收回手,章沫被捂住的嘴才得以喘息,悚然问道:“老爷爷,您是人是鬼啊。”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僵直的脖颈带动白发苍苍的头颅,直勾勾的眼睛一眨不眨,章沫心里直打突。
这风吹雨打的井洞常年干枯,下面实际暗藏着多年前修建的逃生地道,章沫在看到井口的瞬间就想起来书中的剧情,才有胆量怂恿方顾生跳进来。
只是她现在才想起来下面还藏了个不人不鬼的老人。
老人残风落叶一样,仅剩下的半截大腿包裹在戳破的裤腿下,他没有回答章沫的问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纹丝不动,刻板到像是块尘封已久的朽木。
他双手撑着几根木桩嫁接而成的简易支具,往通道深处走去,很快只能听见稳稳前行的声音。
方顾生回过神,一本正经道:“老爷爷是人,他手掌心是暖的。”
章沫心想:“他的确是人,只怕比鬼还恐怖。”
逃生出口就只有这么一个,没有办法,方顾生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章沫,不动声色跟在老人身后走了。
通道深处狭窄,要不是两人体格小,并肩而行是万万行不通的,方顾生贴着墙壁前行,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而前方出现一小块宽阔的容身之地,他很快便将心中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
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盏将要燃尽的油灯透出昏黄的光线,照出了彼此灰头土脸的狼狈样。
章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并没有看到类似出口的地方。
老人爬上一张老旧的席子,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方顾生从小养尊处优,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父亲呵斥,如今身处安全的地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父亲惨死的样子占据了他全部思绪,鼻子一抽,哭了出来。
抽抽嗒嗒的哭声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老人脸上悚然的皱纹不耐烦地抽动,恶狠狠道:“吵死了,再哭,我把你吃了。”
方顾生心里咯噔跳了几下,拉紧了章沫的手。
章沫赶紧收回逡巡的视线,也没能躲过老人瞪视过来的眼睛,被他凶煞的眼神吓得不敢出声,两人就那么弱小无助地站在墙边。
老人许久没有和人说过话,声音像是磨砂的铜币锈铁,粗哑地警告道:“想待着就安静一点。”
出声过后,又没了动静。
章沫撑着方顾生,悄无声息地坐在地上。
方顾生憋屈地止住哭声,撕拉一声撕下长长一片衣角,布料扯开大半,戛然止住,他一点点偏头去看老人的表情,见他八风不动,迅速将手中最后一点边角料撕了下来。
章沫腿上的裤子划破了一大半,血肉绽开的伤口上血迹斑斑。
方顾生包扎的手法笨拙,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伤口包扎好,打了个结。
小女孩皮肉细嫩单薄,方顾生两只控制不住地颤抖,让撕裂的伤口疼痛重了几分,这副细皮嫩肉的皮囊格外怕疼,章沫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然而,她只是低头,愣神看着方顾生颤动的手,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动。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斩草除根的杀戮,血流成河的尸体,两个稚嫩的孩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夜惨事诸多当事人都终生难忘,女主楚南夕身为亲身经历者,却信誓旦旦地否认,怎么可能呢?
楚南夕重病在床,又怎么将男主从龙潭虎穴中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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