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胡乱从嘴里吐出几根头发,整个人像条死鱼趴在床上,左右不能移,蚕蛹一样蛄蛹几下,“你要不要帮我解开,这个样子我完全动不了。”
藏玲看了她几眼,没有要理她的意思,转身走了,章沫以为她要离开,急得在床上扑腾,“院主,你别走啊,行行好,不放我也把我翻过来啊!”
藏玲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章沫以为她终于于心不忍,良心发现,结果看见藏玲撩开纱幔的那只手多了一把匕首,藏玲闭口不言,站在床前看着章沫。
章沫脸色煞白,想逃又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地看着藏玲高举匕首,慢慢凑近她。
藏玲拿着刀子拍了拍她的胳膊,问道:“这么怕死?”
章沫心惊胆战睁开眼睛,正看见藏玲将匕首摔在她手边,后知后觉发现身上没有伤口,稍微挣扎几下,绳子很快松散开。
藏玲漠然道:“匕首你拿着防身,不能出这个房间。”
章沫手腕多出几道勒出来的印,边揉边奇怪道:“你怎么又不想杀我了?”
对于这个问题,藏玲的回答略显嘲讽,“赛心是被宋宁逼死的,她没这么傻,用一个死人来试探我,那就是你不知道而已。”
章沫一时无言以对,她的确不清楚,没人说过这个人已经离世。
她拿起床上的匕首,下床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才猛然想起她上一句充满疑点的话,问道:“为什么要防身?”
藏玲微微偏头,不咸不淡道:“今晚有人来偷袭,要是命大,你就能活下去。”
凤头院本来就不是籍籍无名的小地方,宋宁凭借一己之力得到方家财产,没有挥霍无度,而是第一时间建立凤头院,建立自己的信息大本营,收罗情报。
在巨大的利益网里,宋宁手上握着一张连接所有人利益的隐形网。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
可是她的野心装不下她的贪婪,竟然以为自己可以操纵朝廷命官,那位贪生怕死与宋宁狼狈为奸的官员已经是个例外。
在得到楚南夕从蜀中长途跋涉过来的消息,就做好了劫持的准备,如果没有藏玲这群人出手,几个大汉选在光天化日之下特意暴露行踪,以身入局,让宋宁这个罪名坐实,远在庙堂的太守怎么会亲自出手除掉这个祸害。
只是还有一处疑点。
他们来的太早,好像事先得知,蜀中来此地路程遥远,快马加鞭也要十日之久,而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来人,会不会太过于顺利……
章沫不太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她把里面所有人赶走,自己面对一众偷袭的人,还要拉着她这么个陌生人一起送死。
藏玲撩开纱幔走出去,她一本正经,半点不像假话。
章沫忐忑不安紧跟着追出去,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说的不会是假话吧。”
藏玲坐回椅子上,一侧的方桌被老大哥一掌劈断,章沫拉着小凳子坐在她面前,“要不你把我放出去吧,你拉着我做垫背也没用啊,我还会给你拖后腿。”
藏玲直接闭目养神,对于眼前絮絮叨叨的聒噪,没有耐心去理会。
章沫一个劲地盯着她,藏玲一动不动,不清楚的还以为她睡着了。
紧闭的窗户外突然传来一声微微响动,一道晃动的人影出现在窗户上,有人试图推开窗户,章沫赶紧回头看藏玲的反应,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
章沫呼吸一紧,再次看过去,正撞见刀尖钻进窗户缝隙,慢慢挑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那人身型高挑,偷鸡摸狗的手法老练,定不会是凤头院的人,眼见窗户要被打开,章沫握紧匕首,起身准备开口叫住定力十足的院主,窗外的人突然低声叫了声“媳妇”。
章沫一听见熟悉的声音,手里的匕首差点没握住,惦着脚尖赶紧走了过去。
等她提心吊胆走到窗户边上,外面偷摸的人已经打开窗户,方顾生一张讨打的脸出现在外头,眉开眼笑。
他看见章沫的第一眼,先是完全没想到的错愕,张口想要说什么,走到近前的章沫迅速捂住他添乱的嘴,拿匕首的手指着身后坐着的一尊比门神还恐怖的人。
方顾生目光落在藏玲身上,了然地点头。
他脑子时好时坏,章沫不是特别放心,表情异常严肃,无声说出一句,“不要说话。”
她说出的话没有声音,方顾生盯着她刻意夸张的嘴形,显然是听懂了,笑着点头,腾出一只手按在章沫手背上。
章沫愣住,他的手不知何时变得没有那么凉。
自她从寺庙回来,想清楚许多事情,也放下满腹妄念,很多时候刻意避开方顾生似有似无的亲近。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到一起,章沫慌张收回方顾生按下的手,冷下脸。
她脸上冷淡的情绪一览无余,方顾生情绪失落,稍纵即逝,转头指着走廊过道。
章沫探头过去,走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两人自从进凤头院,就被迫分开,章沫被藏玲缠着形影不离,方顾生出现在陌生的房间里,一群艳丽女子围着他。
当时虽然视角不全,但章沫一眼便看清了他避之不及的表情,要不是那群女子知道分寸,方顾生险些当场翻桌走人。
两人分离这么长时间,方顾生不知道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神情得意,手指指着走廊始终不放。
藏玲坐在屋子里,始终保持着同一种坐姿,这边动静虽是轻缓,不至于一点动静也没有。
可能是她有意为之,章沫这样想。
章沫好奇心被方顾生勾得登峰造极,爬上面前的柜子,在方顾生的助力下,翻出窗外。
走廊外大风吹动不止,树枝跟着杂乱无章地搅动,隐去暗处许多动静。
方顾生走到中途,突然停下,回身看去。章沫落后几步,站定抬头望着天空漆黑一片,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沉闷,总感觉暗中的波涛汹涌正在悄无声息地露出端倪。
方顾生走到她面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这只胳膊正好是前几天烙伤的那条,皮肉的伤口已经结痂,再过几天就能完全恢复,炭火烙出的伤口深及骨肉,痂皮脱落,也会留下去不掉的印记。
当时方顾生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太过深刻,章沫看得很清楚。
这几天寝食不安,她想得也很清楚,十年的忍耐和卧薪尝胆,造就了现在冷漠无情的方顾生,他也终究不会恢复天真烂漫,就像枉死的沙弥不可复生。
章沫生活在现代文明中,救死扶伤是她的日常,终究还是理解不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章沫思绪万千,抽出自己的胳膊,低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方顾生看着被推开的那只手,徒劳地想要靠近。
章沫一步后退,她刻意远离的意图很明显。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过后,方顾生沉声道:“跟我来吧。”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方顾生整个人脱胎换骨,走在前面的步伐加快,恍然间,背影挺拔,所有强忍待爆发的情绪似乎藏在尚且平静的躯壳里。
章沫跟着他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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