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现在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赛心眼含笑意的模样,藏玲抱着她迟迟不放,哽咽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三年了,三年了。”
在方顾生凝视的目光中,章沫悬着的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尴尬地继续悬着,好半晌才酝酿出一句,“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这位院主是位这么年轻的小姑娘,面容清隽,章沫正在琢磨怎么直入主题,快点救出那两个倒霉蛋,她好走自己的康庄大道。
小丫头有模有样盘着胳膊,一双狡黠灵动的眼睛死死盯着章沫,“院主,这人不像好人,还有这个大哥哥。”
章沫笑得和蔼可亲,暗暗咬碎了牙:小小年纪,眼神这么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藏铃摸出方帕,抹去星星点点的泪痕,亲昵地拉紧章沫的手,“这丫头平时就这么没大没小的,别听她瞎说。”
藏玲两手纤细温润,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章沫一时适应不了,只能任由对方握紧自己的手。
藏玲目光转向面若玉冠的方顾生,他一身咄咄逼人的寒气无影无踪,露出漫不经心的儒雅亲和。
藏玲赞赏道:“这位公子一表人才,你们从蜀中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仓促之下招待不周怎么办。”
章沫的手被人拽在手心,掌心不安地冒出薄薄一层汗,心里紧张得不行,害怕方顾生说漏了嘴,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说他是个哑巴。
她表面强装和颜悦色,在方顾生张嘴之前,赶紧抢在他开口前答道,“一点不累,我也是想给你个惊喜。”
她心虚地环顾四周,意图转移视线,感叹道:“你这里可真好看。”
藏玲埋怨道:“是吧,我之前写了那么多信给你,这里风景如画,你这没良心的一封都没有回我。”
章沫尴尬道:“这不是天高路远,我人来不就好了。”
藏玲怕方公子舟车劳顿,贴心派人安排他去休息,便拉着章沫在凤头院逛了一大圈,一路说说笑笑,说尽这些年所见所闻、遗憾不平。
饭点,藏玲在自己房间摆上珍馐佳肴,她喊退所有服侍的人,高举酒杯大喊不醉不归。
已经十几杯烈酒下肚,她前仰后倒,绕了大半个桌子酒气熏天走到章沫身边,手臂勾住章沫的脖子,将手里满满一杯酒送到她嘴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为什么不喝酒?”
藏玲脸上带着迷离的笑意,不依不饶地将杯中酒往章沫嘴边送,可能是醉得神志不清,拿杯子的手颠三倒四,总是对不准,半杯洒在章沫身上。
章沫无奈地往后挪了几分,一手抓住她伸过来的胳膊,使了点力想让她离得远些,臧玲动作突然停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章沫一看不对劲,“我喝我喝。”她赶紧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臧玲浑浑噩噩地突然大哭,“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我,我也不知道会那样,你要我怎么办……”
臧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重脚轻顺着桌子滑下去,章沫只好万分无奈地拖住烂醉如泥的醉鬼,小心地安顿到椅子上,酒杯倒在桌上,杯中酒顺着桌子流在地上。
从她们见面那一刻起,章沫就发觉这位年轻院主眼神古怪,拉着她围着院子闲逛,几次三番差点回答不出她问的问题,被这位院主轻描淡写含糊过去,竟生出一种有意维护她的样子。
即使拉她喝酒,藏玲也是自顾自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喝得差不多了,开始耍酒疯。
藏玲有意无意的纵容,章沫心中悚然的紧张感反而更加飘忽不定。
章沫扒下拽着她腰带不松的那只不安分的爪子,自顾自道:“我原谅你了,你醉了好好休息。”
藏玲突然抽风,抬起趴在桌子上的头,昂首挺胸坐在凳子上,眼睛直视前方,字正腔圆道:“我没醉,怎么可能会醉。”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要不是淡然的脸上眼皮无神地耷拉下来,章沫真的要被她骗到,见她醉得神智不清,趁机凑到她耳边问道:“你认识方瑾和楚南夕吗?”
藏玲眯着眼睛看她,“谁?”
章沫,“就是抓你那一男一女,有没有印象。”
藏玲张嘴要说什么,突然一头栽到桌子上,没过一会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章沫生无可恋,在脸上急躁地抹了一把。
周遭打量一圈,章沫轻手轻脚在房间里翻找,看看有没有线索或者隐形机关,找了大半天一无所获,她愁眉不展站在柜子边上,随意翻了翻一本书,惊奇发现外表只是个掩人耳目的书壳子,里面藏着十几封尘封的信件。
突然想到,藏玲和她说过给赛心寄过信,那也不可能在这。
章沫鬼使神差地感觉大难临头。
她赶紧逐一拆开信封,一目十行,信果然是藏玲写给赛心的,只是越看越心慌,字字行行不像是思念好友,倒像是悼念亡灵。
直到拆开最后一张,信纸枯黄,开头写的是藏玲好友……
章沫从头发丝凉到脚底,她颤着手指继续往下看。
字里行间皆是怨恨和懊悔,这张纸已经烧了大半,可能放在火盆里又被主人后悔捞了上来。
而仅有的几行字写着藏玲五年前已经死了。
“好看吗?”
几个字冷不丁地出现,藏玲悄无声息地站在章沫身后,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
章沫手里的信全部散在地上,如遭雷劈,耳边的呼吸声像是吐出信子的毒蛇,缴着章沫的脖子,险些喘不过气来。
“你不喜欢吗,怎么丢到地上了。”
藏玲漫不经心撇了眼铺洒一地的信,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一张张捡起。
章沫犹犹豫豫往后退,他一开始想的太简单了,年纪轻轻当上院主,怎么可能是表面那样和气生财。
她一个劲地后退,一不小心撞倒身后的砚台,墨汁泼在地上撒出一大片的痕迹,藏玲迷茫地站起身问道:“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过来陪我的吗?”
她微眯着眼,淡淡的脸上露出点笑意。章沫看不透她眼里虚实不一的神情,心里在无声咆哮。
这人是人是鬼啊!
她在笑什么!
救命!不要对我笑了……
臧玲保持着递出信件的姿势不动,活人假面的笑容雕刻在她脸上一样。
章沫竭力调整些许紊乱的呼吸,接过她手里杂乱无章的信封,轻声细语道:“我不去哪里,没想到你给我写了这么多信,受宠若惊,吓到了。”
藏玲十分欢喜,蹲下身将剩余的信捡起来,全部塞进章沫怀里,“那你看看,我每年都给你写,写了好多好多,不好的都烧掉了。”
章沫:“我看过了,很喜欢。”
臧玲:“那你是不是要去找方瑾和楚南夕,那我带你去找她们好不好。”
意料之外的收获,章沫喜出望外,极其克制道:“好……好啊。”
她仓促放下怀里一堆珍藏的信封,神魂未定,便被藏玲拉着往外跑。
她本来有二十四个小时蒙混过关,这张假脸可以助她化险为夷,如今藏玲不知是装疯卖傻,还是真醉得一败涂地,危险无时无刻无孔不入。
一座高山直直耸立云端,凤头院大半的房屋建在半山腰,只是远近白雾弥漫,烟波浩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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