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辛飞快逃离了气氛越发诡异的走廊,留下莫名其妙的安萨尔与极度亢奋的卡托努斯。
安萨尔越想越觉得是罗辛在搞鬼,毕竟卡托努斯这么斗志昂扬、势在必得,准是听了什么蛊惑,但他在这里,暂时不好让梭星回放一遍刚才的走廊录像,显得他控制欲过强,成天监视军雌一样。
等之后再看看吧,他想。
总会有机会弄清今晚发生的事。
安萨尔自如地单手揣兜,熬夜使他看上去有些倦怠,带着卡托努斯进入通道,往会议室外的公共大厅走去。
公共大厅的人不算少,换班下来的值守人员在吃夜宵,彼此或大或小地交谈。
安萨尔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关注,毕竟,指挥官也是要吃东西的,只不过,众人的目光在他身后的卡托努斯停留了少许,才纷纷转过头去。
“吃点什么?”
安萨尔走到角落里的沙发卡座,星辰的余晖透过舷窗映在他脸上,把侧面轮廓勾勒成一道削利凛冽的线。
这里隐秘、安静,高大的立式花瓶挡住了沙发和半张小桌,构造出一个很适合说悄悄话的空间,屏退周遭略有嘈杂的噪音。
他颔首翻看着点单光屏,分了一个复制屏给军雌,很快,二人点好了菜。
餐厅出菜很快,因为是半夜,安萨尔本着养生的原则,克制地点了一盘吞拿鱼熟牛肉、半分柠檬虾意面。军雌吃的则比较多,烟熏牛肉酱面、什锦海鲜炒饭……菜上来之后摆了一大桌子,令周围好事儿的军官们都叹为观止。
什么实力啊,大晚上的吃这么多。
卡托努斯把帽檐一压,背对众人,身形屹立如峰,尖牙却像碎石机,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没过一会,负责更换餐盘的后勤侍者就走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被舔的干干净净的盘子,在安萨尔耳边低声道:“殿下,您要加菜……”吗。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只见埋头干饭的卡托努斯从大盆章鱼土豆中抬起头,圆而深邃的桔色眼珠亮了起来,镶嵌在古铜色的冷硬面容上,幽邃残忍的光从里面缓缓渗透,逡巡在侍者的脸上。
侍者顿时脊背一寒,如同被恐怖掠食者盯上的羔羊,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他牙齿忍不住打站,与此同时,对面的男人放下勺子,伸出嫣红的舌头,缓慢又游刃有余地绕着自己苍白的尖牙舔了一圈,刮走酱汁,露出最原始的、用来撕咬猎物的凶器
,就像是刽子手亮出了自己的刀……
侍者小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紧紧攥着自己手里的托盘,就在这时,安萨尔发话了。
“不用,你回去吧。”
他声音潺潺如水,嗓音是与平时如出一辙的优雅和疏冷,但听在此刻的侍者耳朵里,完全就是救世主的赦免铃。
“好的。”他哆哆嗦嗦,甚至忘了对安萨尔鞠躬,就慌不择路地逃了。
卡托努斯眼珠都没动,敛下眼去,重新挖起一大勺土豆泥。
“你非得吓他?”安萨尔靠在沙发上,一小勺一小勺地品尝蘑菇汤,不咸不淡道。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是他心理素质不好,不怪我。”
“在虫群堡垒里,只有敢于和长官对视的士兵才有可能在日后靠自己看清局势、从片面武断的命令中活下去,如果做不到这点,就不能被称为优秀的士兵。”
卡托努斯理所应当地道。
安萨尔不置可否,他清楚身为少将,卡托努斯对军雌的要求总是严格,毕竟,训练场上的懈怠很可能会使他们成为人类舰炮下的太空垃圾,但……
安萨尔搅着蘑菇汤,瞧着对方冷硬公正、毫无私情的脸,在桌下一抬脚,踩了下军雌的小腿。
啪。
“……”
卡托努斯手陡然一松,勺子掉进土豆泥盆里。
他唇线绷直,微微颤动,拉出一道要翘不翘的弧线,柔软的瞳孔从眼皮下转上来,啮咬着烟雾一半的欲,注视着安萨尔,微微颤动,像是忍不住了,遂游移到一边去……
安萨尔适时地轻踢他一下,吸回卡托努斯的目光。
安萨尔歪着头,提醒一般道:“只有敢于和长官对视的士兵才……怎么着?”
卡托努斯:“……”
小腿骨上不轻不重的痛感在消退,但从腿部蔓延全身的热度愈演愈烈,像是要把他从内到外烧起来,他忍住了就这么钻进桌底下跪在对方脚边恳求人类再蹂躏他几下的冲动,咬着吐字的尾音,小声辩驳,“您不是长官。”
安萨尔好笑地看着他,寻思这军雌变聪明了,居然还会抓他的漏洞,谁知卡托努斯又道:
“……是主人。”
安萨尔的表情产生了细微变化。
他忽然想起今早可怜的虫缩在他的浴缸里一个劲哆嗦着,一滴都不剩了,还要可怜巴巴嗡鸣着求饶,那话里的前缀好像就是这个词来着。
他微微一笑,
要不是这里是公众场合,他绝对会把自己的丝线塞进对方的精神海里,看看这只虫刚才在想些什么。
“全舰注意,首航目的地即将到达,航行悬停坐标确认……”
梭星的播报打断了公共大厅里的闲聊声,众人纷纷站起身,走到远处宽阔的观景舷窗旁。
指挥舰外,一颗通体灰扑扑的星球像星海中随处可见的廉价石子,悬坠在漫然银河之中,不算明亮的光带在大气层外流动,置于众人脚下。
安萨尔和卡托努斯所在的卡座刚好临窗,无需走动便能将景象尽收眼底。
卡托努斯放下勺子,难以置信地趴在栏杆上,怔愣地注视着这颗承载了他儿时幸福与往后糟心事的星球,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路过这里。
安萨尔靠着沙发,像是洞悉了军雌的情感,道:“这颗名为乐亚星的星球被初步划定成了贸易试验星,在回首都之前,舰队会带领地质考察和社会学的团队学者进行为期两天的考察,确认星球的状态。”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两天?”卡托努斯回头问。
“对,第三天清晨起航。”
卡托努斯久久凝望着星球的轮廓,几分钟后,诚恳地询问安萨尔:“殿下,我可以去乐亚星吗?”
安萨尔不置可否:“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故乡,我雌父们葬在墓园,我想拿回他们放在墓盒里的虫鞘,作为纪念。”军雌的声音并不哀伤,只是怀念:“以后我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趁着这次路过,我不想留下遗憾。”
“我动作很快,只要半天。”
卡托努斯的请求如此恳切,令安萨尔不忍心拒绝,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让虫自己去,未免麻烦。
上次他放卡托努斯一只虫回去,后果就是去监狱捞虫,风险不可谓不大。
安萨尔点头:“行。”
卡托努斯大喜,谁知,对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去。”
——
工程间,机甲库。
腾图正在向身旁其他军官的制式机甲炫耀自己手肘上新安的超金属电离炮管,在得到周围一致羡慕后,得意地哼出了自己的开机音。
最近总是操控机械小车,遇见卡托努斯那个坏虫却不能反抗,搞得它都憋屈**,乍一回到本体,只觉得无限舒畅。
它满足地检视自己的数据面板,按照最近的情况,它估计有段日子不需要再随安萨尔
出战,这再好不过,意味着战事减少、政局稳定、国泰民安,但坏消息也接踵而来——只要卡托努斯一天在梭星舰上,它与虫的碰面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腾图,你这个新炮管,能拦住军雌吗?一台制式机甲问。
“当然了,为了满足它的耗能需求,我的能源区可是又扩容了百分之五
“但你上次不是被军雌摸过……
“不不不不要提。腾图略有懊恼,视觉灯闪烁,胸有成竹道:“你放一百个心,我已经成长了,有了丰富的对虫经验,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只军雌接近我半米!
“喔。
“好厉害。
机甲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鼓掌声,腾图笑着接受大家的赞美与祝福,幸福地快要冒冷凝水泡泡,然而,一串脚步声在机甲库门口回荡。
哔,库门打开,光照了进来,映在为首的皇子身上。
“殿下,您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腾图疑惑地问。
它没接到梭星的出征通知,也没有收到最近需要安萨尔亲自上阵的命令,正奇怪呢,忽然,它噩梦里的虫大摇大摆地从安萨尔身后走了进来,几乎一瞬间,整个机甲库里的机甲都检测到军雌的生物信号,全部开始拉长笛警报。
卡托努斯条件反射地一缩,拉住了安萨尔的袖子。
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腾图:“????
不是,他一个军雌,他怎么还害怕上了呢?装什么!!!
“呜哇呜哇——
“哔哔——
“有军雌请开炮开炮——
机甲库里顿时像地下迪厅,各种机械音的轰鸣震耳欲聋,机甲们底层代码运行时的尖叫此起彼伏。
一位工程师站在一旁扶额:“我就说吧,不提前关闭预警系统就会这样。
另一位工程师道:“殿下,我们把腾图推出来吧。
安萨尔瞥了眼身后卡托努斯抓紧他袖子的手,点头。
传动带推着腾图向前,它高大的钢铁之躯被固定在各种测量架上,宛如一只不够灵活的铁疙瘩鱼,绝望地躺在砧板上。
“我不要——!!腾图哭唧唧地用自己浑厚的金属音控诉。
“我发过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一只军雌摸我的传动中枢!我请求打开电子炮管,我为殿下征战多年,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它崩溃地闪烁着能源灯,但反抗是无济于事的,很快,工程
部确认了它的机体状态处于随时可出战的巅峰,打开舱门,安萨尔跳了进去。
然后,卡托努斯屈起膝盖,轻松一跃,单手一握,把自己挂在了驾驶舱的外面,桔色的眼珠从下往上,正对着腾图血红的视觉灯。
与庞大的机甲比起来,军雌是如此渺小,宛如趴伏在巨树上的一只长甲虫。他长发垂在脑后,一身漆黑的军装没有任何军衔章,却无端森冷凛寒,如一把出鞘的古刀。
头顶的白炽冷光映得他冷峻又狡猾,一双虫目渗透着难以言说的幸灾乐祸。
“真是漂亮的炮管。”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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