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在账房待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江淮平又要出征了,消息是常凤传来的。
当天早上梅家安刚翻开账本,常凤就急匆匆跑进来说将军让她把前锋营的粮草账目调出来,梅家安问都没问直接从架子上抽出三本册子跟着常凤走。
她进入营房时就看到江淮平居中站着,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几个副将围在旁边气氛比平时沉闷得多,她能听见有人在说“北边”“三万骑兵”。
她把账本放到桌上后默不作声的退到了边上,江淮平没看账本而是先问她:“前锋营现有多少粮草?”
“大米三百二十石,小米一百八十石,杂粮二百石,豆类九十石。”梅家安没翻账本,数字直接从嘴里报出来,“按前锋营一千二百人算,够吃四十天。”
这些数据梅家安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旁边一个副将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能把数目报得这么利索吧。
江淮平点了点头:“如果增加到两千人,够吃多久?”
梅家安心算了一下:“二十四天左右,如果搭配上那些已经做好的行军粮(麦饼、熟粟米、干粮团等耐储存熟食),至多能撑一个月。”
“不够。”江淮平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这次北上,至少要去三个月。”
梅家安没说话,她在心里大致计算了一下三个月需要多少粮草,按每人每天一斤粮算就是十八万斤,将近两千石,驻地的存粮全部加起来也就三千石出头,这一仗打下来库存要去掉大半。
“粮草可以沿途筹措。”江淮平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你这次跟我一起去。”
梅家安愣了一下。
“我不会打仗。”
“不用你打仗。”江淮平说,“沿途筹措粮草需要有人管账,当地征粮、花钱买粮、以物易粮每一笔都要记清楚,以前这种事都是常凤兼着但他总也记不清楚。”
常凤在旁边挠了挠头没敢吱声。
梅家安沉默了一会儿,她上辈子最远的地方,是从湛江到深圳沿途四百多公里,坐长途汽车,颠簸了一整天,那个时候她是满怀期待准备迎接新生活,但此去迎接的不是新生活。
她此去要面对可能要面对的是真实的战场但她没有拒绝,她知道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如果今天他们打了败仗,敌国成功入侵她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早晚都得死她也就豁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三天后。”
三天,梅家安在心里把所有要做的事过了一遍,账本要交接,库房要盘点,菜地的是还要跟孙嫂子交代,坡上的萝卜再过十来天就能收得有人盯着,她得再叮嘱一下孙嫂子。
“行。”她说。
江淮平看了她一眼,大概又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问去多久?”
“你刚才说了,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是最少,可能半年。”
梅家安想了想说:“那就要带够半年的账本。”
江淮平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梅家安忙得脚不沾地。
她把驻地的账目全部重新誊抄了一份,一份留给江长滢回来时检查,一份自己带着,库房盘点了一遍,每一笔库存都跟孙嫂子交代清楚哪种菜什么时候收,收了之后怎么分配,都写在纸上。
孙嫂子不识字梅家安就画图,萝卜画个圆圈,小白菜画个长叶子,收的时间写在旁边,到时候让其他嫂子帮忙看看。
临走前一天晚上梅家安在账房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三本空白账册,两块墨,一把毛笔还有江淮平给她的那把旧刀。
她拿着刀犹豫了一下,带去前线?
可她又不会用刀,不带?
可江淮平说“拿着就行”,最后她把刀塞进了包袱里,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来人是江淮平。
梅家安站起来,江淮平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她收拾到一半的包袱,看见那把刀露出来的刀柄。
“带着?”
“带着。”
江淮平点了点头。
“明天卯时出发。”他说,“你不用骑马,坐粮车。”
“行。”
江淮平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转身走了。
梅家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坐下来继续收拾包袱。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电子厂,有一次车间要赶一批急单,所有人加班到深夜。车间主任走的时候,一个一个工位看过去,也是这样的站在每个人身后看一会儿,什么也不说,然后走开。
那时候她觉得车间主任是来监工的,现在她知道,有些人来,不是来监工的,他是来确认你人在不在的,梅家安突然有点想笑。
卯时,天还没亮透。
驻地门口聚集了几百号人,前锋营的兵一队一队列阵,盔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粮车排成一列,每辆车两匹马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
梅家安坐在最后一辆粮车的车辕上,包袱放在腿边,车把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老汉姓周,头发花白话不多,他冲她点了点头就算打了招呼了。
江淮平骑马从队伍最前面过来,在粮车旁边停了一下,他看了梅家安一眼,她坐在车辕上,挺得笔直包袱抱在怀里。
“坐稳了。”
梅家安说:“坐稳了。”
江淮平拨转马头回到队伍前面,周老汉扬起鞭子吆喝了一声马车动了起来。
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驻地的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梅家安回头看了一眼民营的炊烟正在升起来,坡上的萝卜地绿油油一片,来送行的女人孩子身影是越缩越小。
她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队伍已经拖出去好几里长,前面是骑兵,中间是步兵,后面是粮车,周老汉的鞭子甩得响,马匹喷着响鼻,车轮吱呀吱呀像一首没完没了的曲子。
梅家安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她坐在粮车上看着路边的荒田和破败的村庄,心里想的是这些地,要是有人种就好了。
走了三天,梅家安就发现了。
这些沿途的村庄基本十室九空,青壮年男人几乎看不到,田里头零星几个干活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妇女,孩子们在田埂上撒丫子跑,偶尔看见一个青壮男人不是瘸了就是残了。
“打仗打的。”周老汉说,“年轻人都被征走了,打仗要人,运粮要人,修城墙要人,征走一批,死一批,再征一批,村子就这么空了,没办法呀……”
梅家安看着路边一个佝偻着腰在田里拔草的老妇人,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婆家干的那些活。割草、喂猪、下地干活、洗衣做饭,那时候她觉得苦,觉得累,觉得日子看不到头,现在想想但至少她还有地可种,有猪可喂。
这里的人连过苦日子的本钱都快没有了,想到这梅家安不由叹息一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五天队伍停在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休整,江淮平让常凤去找当地的里正说要征粮。
里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弯着腰说话声音发抖,他说镇上实在没有余粮了,去年的收成交了军粮,今年的还没下来家家户户都是吃稀的。
常凤说不动他,只得回来禀报。
江淮平正要亲自去时梅家安说:“让我试试吧。”
她跟着常凤去了里正家,里正家的院子里,三个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个个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灶房里飘出来的是野菜煮糊糊的味道,梅家安动了恻隐之心。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对里正说:“我们不白拿粮,我们用盐换。”
里正这才抬起头,梅家安从包袱里拿出账本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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