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磨蹭什么!”
身后的狱卒不耐烦地推了凌青一把。
“………”
凌青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她冷冷回头道:“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呦,你还挺横?你他妈横个屁,还当自己还是掌事宫女啊?!快走!”
凌青脚步往前走着,眼睛却飞快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掖庭狱,一个比之冷宫,更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内里甬道又长又窄,两侧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石砌成,石壁上布满了青苔,不断有水珠渗出,蜿蜒着流向地面肮脏的水沟。
每隔数丈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更将那潮湿的石壁映照得鬼影幢幢。深处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呻吟与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置身阴曹地府。
经过拐角处时,凌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旁边的一处石室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太监被绑在木架上,浑身已血肉模糊。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正拿着浸了盐水的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在他身上。
“到底藏在哪了!快说!”
“公公……我没偷……我真的没偷啊……”小太监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求求你们……饶了我吧……啊————!”
又一鞭落下,顿时皮开肉绽。
凌青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场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片叶子。凝云……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吗?就算她明白了,将消息传到了霍晏那里,又能真的有用吗?
“啊!!!!————”
听着这惨叫声,凌青别过眼去。她现在真没心思同情别人了,因为她自己,怕是很快也要遭遇这一遭皮肉之苦了。
狱卒将她带到一处略微明亮的偏室,一个身材高壮、面容冷硬的女狱卒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凌青?”
“……嗯。”
“新人来此,按规矩,需搜身。”
女狱卒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翻找起来。很快,她就从凌青的怀中翻出了一个精致的香囊。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我直接没收了。”这香囊一看就价值不菲,那女狱卒拿起来,就要往自己怀里揣。一看这熟练的行径,怕是没少做过这事。
就在她要塞入自己怀里时,凌青忽然淡淡道:“我劝你不要拿。”
女狱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说不让拿就不让拿?!你算个什么东西。”
“哦?”凌青歪了歪头,“可这是太后娘娘特赐给我的信物。说是只要我拿着此物,便可以向她求一个恩典。你拿着……不大好吧?”
“…………”
那女狱卒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她愣了半晌,似乎没听懂凌青在说什么:“……什么?”
她抬眼看着凌青,见她神情淡然,没有半分说笑的样子,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人说得是真的。这人……竟然把太后的信物带进了掖庭狱?!
“你……你怎么敢把太后信物带进这种地方?!”女狱卒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直接就被押过来了,当然没空去放下。”凌青的回答理所当然。
“你————!”那女狱卒被她了个半死,“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敢把如此贵重的东西随身携带?”
凌青更加理直气壮:“太后所赐之物,自然要随身妥善保管,不然被人偷了怎么办?况且,此乃祥瑞之物,我自然要时时带着,增加气运。”
“…………”
增加气运……给自己增加到大狱里来了?看来太后的东西,也没那么灵。
一时间,整个偏室都安静了。押送凌青来的男狱卒和那女狱卒面面相觑。
他们掖庭狱的人最是会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个宫女,虽然是皇帝亲口下令关押的,可她身上竟然揣着太后的信物,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若真对她上了刑,万一她出去之后拿着信物去太后那告状。倒霉的也只是他们这些小卒。
那女狱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敢擅自做主。她只能将锦囊塞回凌青怀里,冷声道:“你涉嫌毒害妃嫔,这几日内使院自有官员前来审讯!在此之前,你给我老实待着!”
说罢,他们便硬扯着她到了一间囚室前。
厚重的木门打开,她被一把推了进去,随后,“哐当”一声,铁锁落下。
周围漆黑一团。
这间囚室在女囚区的最西北角,三面是厚重的夯土高墙,唯一的一面,对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终年不见日光。
凌青打量了一下,心情倒还不错。
独立囚室,只她一个人,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这囚室里,除了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便再无他物。墙壁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也被木板钉死,不透一丝光亮。
阴森,密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种环境,是为了隔绝犯人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从心理上瓦解他们的防线。
但对凌青来说,这简直太美好了。
无人打扰,没有光亮,也听不见那些烦人的声音。好像全天下只剩下她自己一人。
她走到墙角的干草堆旁,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除了一个时辰前,狱卒从门下的小洞里塞进来一碗米糊和一碗水,这里便再无任何动静。
凌青继续坐着,闭目养神。
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猛地打破了死寂。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仿佛是被生生撕开喉咙一样,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啊——————”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然后,一切重归于静。
凌青缓缓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那是犯巫蛊之术的宫人,被绞杀了。”
“…………”
凌青转过头,看向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隔着墙,她看不到说话的人,只能听出那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唉………用弓弦活活勒死,眼珠子都会被勒得凸出来,舌头伸得老长。死后尸身发紫发胀,要不了半天,就跟泡烂了的猪胞一般……啧啧……”
那声音描绘着令人作呕的画面,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感,就仿佛………她在幻想着那血肉的滋味…那满足的感觉。
片刻后,凌青才出声:“你很清楚?”
“呵,你是新来的吧?”那声音嘶哑地笑着,“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什么罪名,什么死法,早已习以为常。”
“什么死法都有?”凌青道,“宫规所定,无外乎赐死、杖毙、绞、斩等几种。难道在这掖庭狱中,还有例外?”
“………宫规?”
那声音阴测测地笑了起来,越发诡异。
“你觉得,这里是讲宫规的地方吗?这里是整个皇宫里最隐秘的地方。每日被扔进来的人不计其数,说白了,你能进来,就已经是一枚弃子。那你说………谁会在乎一只蝼蚁,是用脚踩死的,还是用手捏死的呢?”
听到这里,凌青没有说话。
就在说话之人以为她是被吓到时,她突然淡淡道:“那你是如何进来的?将来又要怎么死呢?”
“…………?”
她这棒槌一样直白的话,似乎让隔壁的人噎了一下。
半晌,那人才又缓缓说道:“我是先皇在时,杨德妃身边的宫女。因为杨德妃意图谋害当今太后,事败之后,我被一同清算,扔到了这里……”
“当今太后虽饶了我一命,但老太婆我知道的秘闻太多,掖庭里的人不敢让我活着出去。他们便一直把我关在这里,每日只送一顿饭,就等着我烂死在这囚室里。”
她说完话,本预料着凌青问些什么,可凌青却没任何反应。
“…………”
那人见她如此平静,似乎有些不满,语气变得更加阴冷。
“小丫头,老太婆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劝告你一句,无论你犯了什么事,最好还是赶紧招了。若是一直不招…………可就不止受刑那么简单了。”
“哦?”凌青道:“会如何,直接把我处死吗?”
那人听她不信,冷笑了两声,道:“不信?那你可知,你现在住的囚房,之前住过什么人?”
“?”
“十年前,一个姓李的才人为了争宠,指使她的贴身宫女给贤妃下毒。事发后,那宫女便是被关进了你这间屋子。听说她用尽了酷刑,却仍不肯招供。最后………”
她的声音徒然变得可怖:
“狱卒们活生生将她折磨致死,将她的四肢和头颅一并割下!她的主子李才人也被牵连,一同处死!自那以后,你那间囚房便一直闹鬼。每到深夜,我就能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据说,她是想把自己的身体拼回去呢…………”
说完,她便不再作声,似乎在等着欣赏凌青恐惧的样子。
然而,凌青只是挑了挑眉:“真是稀松普通的鬼故事啊,听得让人发困。”
“…………”那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尖声道:“你若是不怕厉鬼索命,就尽管在这待着吧!”
凌青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空空如也的破屋子。
闹鬼?就这么个地方,鬼能在这里干什么?刮墙玩吗?
她倒要看看,能怎么个闹法。
…………
估摸时间,应该到了夜晚子时。
这个时辰,也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
凌青依旧坐着闭目养神。忽然,一阵“吱吱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是老鼠。不过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有老鼠再正常不过。
她刚想起身看看,隔壁那个苍老的声音却幽幽地响了起来,起初凌青还以为她在说什么,可仔细听来,才发现她似乎在唱歌:
“咯咯咯……吱吱吱……”
“黑老鼠,夜里出……”
“咬完鼻子,咬眼睛……”
凌青瞳孔猛地一缩————
她竟然在哼唱着一支歌谣!
奇怪腔调的歌谣,在这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也就在这时,凌青看到牢房门口的食洞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正伴随着这诡异的歌谣,一点一点地被推了进来。
“掏空肚子,吃人心……”
只听隔壁那老妪的声音猛地变得尖利,如同厉鬼诅咒:
“老鼠……过去找你了————!!!”
借着从食洞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凌青看清了被推到自己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只硕大的死老鼠,肚子被人用利器豁开,红的肉、白的肠、黑的内脏混作一团,血肉模糊,上面还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蚂蚁。
这视觉的恶心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崩溃尖叫。
然而,一片死寂。
预想之中的尖叫声并未响起。
许久之后,黑暗中才传来凌青好奇的声音:“一只老鼠?难道……这就是李才人送给我的见面礼?”
隔壁的歌声戛然而止。那老妪似乎彻底懵住了。
半晌,她才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不怕老鼠?”
凌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怕老鼠……”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是……怕你?”
不等隔壁的人反应过来,凌青猛地拎起那只死老鼠黏滑的尾巴,手臂一甩,便朝着隔壁囚室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啪”的一声,打在了隔墙之上,然后掉落在地。
下一秒,隔壁立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声惨叫!
“啊——!什么东西!滚开!滚开啊!!!啊啊啊啊啊——”
凌青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隔壁的方向道:“看你饿得都唱曲儿了,晚上没吃饱吧?用这个加餐,不用谢了。”
…………
原以为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中枯坐几日,谁知第二天一早,牢门便被打开。
凌青看着那两个脸色极其难看的狱卒,淡淡道:“不是几日后吗?”
“少废话,走!!”
两个狱卒直接架着她,提审而出。
审讯的偏堂设在掖庭狱深处,比之外面的甬道要宽敞些,却更显森然。堂上高坐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主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