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维本就耗尽了魔力,索兰达只需要施加隐身魔法,一行人就能安全地进入主城。
踏上通往领主庄园的小路,喧嚣声渐稀。此时纳维也恢复了些精神,趴在索兰达的后背满脸愁容。
“德拉贡小姐,你找公爵谈话,带我来做什么?”他只想回他的小窝,好好地休息一下。
沐恩随口回:“你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纳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那老头都说要装成大魔官的狗了,这庄园还哪里安全。”
“就是因为有公爵的伪装,这里才安全。”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她看得出纳维不太情愿,忍不住调侃:“怎么,因为讨厌公爵,连弗格小姐都不想见了?”
“没有!”
倒不如说是因为弗格小姐,他甚至冒出了原谅公爵的念头。
原不原谅的放一边,纳维连忙补充道:“你可别在她跟前乱说!”
看来是答应留在庄园了。沐恩一边憋住笑,一边安了心。
“可是魔宫的行动……”纳维忽的皱了眉,“我要是待在这,就没人阻拦魔宫的人了。”
要是大魔官无视纳维的存在,坚持把无辜之人送进浓雾,按索兰达之言,就会触发惩戒了。
当然,沐恩考虑得不会比一个孩子少。
“不用担心。那边有我。”
淡漠的回应之下,是几不可察的咬牙切齿。
倘若有机会,她希望在下次遇到大魔官之后,不用再考虑下次。
现在的沐恩做事很谨慎,刻意在庄园附近晃了一会,让索兰达确认周围没有魔法师监视,才踏进了庄园的门。
管家没有像客人来访那般通报,而是直接把她带到了弗格小姐的卧房。
沐恩为难地瞥了一眼身后三位隐身的雄性动物,迟迟没有进门。
公爵不明所以,柔声催促沐恩进来坐。弗格小姐可是细心得很,吩咐管家带着周围的仆人全部退下。
待闲杂人等离开,弗格小姐笑着招呼道:“好了,德拉贡小姐,你们都进来坐吧。”
有了闺房主人的许可,沐恩才带着身后三位跨进了门。
公爵问女儿“你们”是谁,一扭头发现房间里多了两道人影。还没看清是谁,其中一道已经奔到了床边。
“你怎么样,胸口还疼吗?”纳维根本没有注意场合,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颊,“你瘦了好多……对不起,都怪我。”
弗格小姐覆住他的手掌,笑道:“不用担心,我真的一点都不疼。”
眼看这对青梅竹马眼里只剩下对方,旁边那位老父亲幽幽地翻了白眼。
沐恩看得出,要不是因为他对纳维有愧,恐怕现在这位老父亲已经开始追着纳维喊打了。
只可惜,要委屈公爵过上一段这样的日子了……
“公爵,今早纳维和大魔官有过交手,薄雾对纳维不再安全。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这里最为稳妥。”
“当然,这也是我欠他们一家的。就是不知那孩子意下如何?”
她没有回应,只是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床边,浅浅地笑了笑。
公爵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见两个孩子旁若无人地嘘寒问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就多余问。这孩子的意见已经很明显了。
安排好纳维,沐恩敛了神色,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另外,公爵,关于谈判一事,我想……”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了起来。
只听管家在门外禀报:“公爵,又有一位客人前来拜访。”
“不是跟你说过我要一心照顾孩子,其他客一概不见的吗。”公爵的语气里含着几分不悦的责备。
“可是公爵,这位是来找弗格小姐的。”
不过弗格小姐看起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茫然。
为了配合父亲的计划,她特意给所有朋友寄信,说最近要好好休养,不方便接待。
她困惑地问:“是谁来找我?”
但回答她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成熟而沉柔的男声——
“向你致意,弗格小姐,我是佐菲。因收到您的来信,特此拜访。”
听到佐菲的名讳,弗格小姐心下会意,开口向父亲借用了会客厅,特意请沐恩代为招待。
这样一来,不论沐恩和佐菲是怎样的关系,都不会暴露给公爵。
沐恩懂得弗格小姐的这份苦心。不过,在公爵近乎同盟的当下,倒也不必提防至此。
反正迟早会向公爵介绍同伴们。现在就承了弗格小姐的好意,和佐菲到会客厅去好好聊聊吧。
二人简单地问候,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其实,佐菲来到弗格领并不是意外。他是遵从艾普诺的命令,携一小队人马不眠不休赶来的。
“艾普诺看到信寄自庄园,又不是你的笔迹,本就有些担心。信里又说大魔官在弗格领视察,他便立马让我和玻菲娅大人带队过来了。”佐菲解释道。
……装模作样,多此一举。
那只狐狸不会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动摇她吧。
不可能。沐恩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她不会再为他动摇。
佐菲继续补充道:“不过,为了避免惊动大魔官,玻菲娅大人他们暂时在城外安顿,听候小姐调遣。”
如此,她的手头就掌握了资源,思路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解决惩戒的计划在脑海中成了型,沐恩即刻带着佐菲找上公爵。
出于礼节,佐菲主动请缨在外看守,把自己关在了闺房之外。
房内,公爵已经完全被纳维挤开,孤寡老人一般坐在弗格小姐的书桌。
沐恩径直来到公爵跟前,开门见山:“公爵,关于谈判,虽然还没有确切的定论,但是眼下的方案,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避免惩戒降临,最关键的就是在浓雾修复期内,保证精灵不会受到人类的骚扰。但是浓雾的战线很长,即便派人日夜值守,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不过,若是能结合纳维提到的魔墙技术,事情就不一样了。
据纳维所言,魔墙尚未完善,需要不少人手。有大魔官坐镇于此,领地内没有魔法师不说,想要从外借入也是件难事。
好在艾普诺派了玻菲娅前来,人手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只有大魔官了。一旦开始施法,大魔官必定有所察觉,带人前来阻挠。
这会是一场持久战。只要己方兵力充足,即便大魔官动用他手下的所有魔法师,也是必败无疑。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先从同盟那边借点骑士到领地来。”公爵见沐恩点了头,追问道,“可是借多少合适?弹药配置该是如何?”
她浅浅一笑,回:“关于这些,公爵可以和佐菲聊一聊。他一定比我更为了解。”
毕竟,夺回德拉贡魔宫那一战,佐菲是率领队伍正面迎击魔法师的人。
今日之后,沐恩作为守雾人不好再走动。为了尽快完成部署,她把决策的权力交给了佐菲,并嘱咐他务必保护好随行的魔法师。
待一切安排妥当,她辞别公爵一行人,准备离开。
正要迈出大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佐菲的声音:“沐恩小姐,请留步!”
他顿了顿,把送客的管家打发走,然后从暗兜取出一封信笺。
信笺平整而洁白,带着那股久违的茶花淡香。
“艾普诺特意嘱咐过,不论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要把这个带给你。”说完,佐菲把信笺递给她,随即行礼而去。
沐恩对着那枚信笺怔了许久。
左心房是抗拒,右心房是期待。两边谁也压不住谁。
终于,孱弱的理智顶着压力在脑海中发声:也许里面只是领地的近况和有用的情报。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知道的是,打开了这枚信笺,就是打开了他的心扉。信里是他藏得最深的话语。
里面没有白纸黑字,只有两片鲜亮的花瓣紧紧地贴在一起。一片茶花,一片玛格丽特,不同的香气纠缠,缠出了独特又美妙的味道。
这分明是在说,他永远与她同在。
可是沐恩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淡淡的哀愁。
因为在她的心里,那个真正与她同在的情报商,再也回不来了。
自那以后,沐恩代替纳维成为了废屋的主人。每日练剑、巡视、采买、做饭,日子平和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偶尔,她会取出枕下的信笺发呆。因为只有忆起那个人,心中的隐痛才会提醒她不能耽于这份平淡,她还有尚未了却的仇。
索兰达双手抱胸,看着沐恩对那枚信笺发呆,好奇地询问:“亚里艾斯,你认识那个艾普诺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亚里艾斯的表情很认真,说话也很诚实。
“认识。是个我不太喜欢的人类。”
完全是答非所问。索兰达不禁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你在沐恩莱特身边待了那么久,我还是有机可乘。”
亚里艾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索兰达撇撇嘴,似笑非笑地调侃,“就是突然发现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你。”
什么竞争,什么对手。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亚里艾斯满脸茫然。
索兰达也不再对牛弹琴,屁颠屁颠蹲到沐恩跟前。
“沐恩莱特,别发呆了,现在是巡视的时间!”他笑眯眯地抽走那枚信笺,把它塞回枕下,扬起头笑道,“今天总该和我一起了吧!”
他说得激动,沐恩只觉得头疼。
“我已经说很多遍了,一起行动会降低效率。”万一漏了哪里,她可付不起那个责任。
他不满地鼓起脸。先是亚里艾斯,后是什么巡视。
“那你什么时候能选我?”他不依不饶地问。
那双莹红的眼里微光粼粼,灵动而丰富的情绪在其中跃动着,像只单纯渴望关注的狗狗。
狠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柔软的叹息。
“下次一定。”她随口应和。
“这话我都听八百次了!”索兰达瞪着她,似是撒娇似是抱怨地喊,“你等着,我会用最恶毒的话记录你的!”
沐恩好笑地望着他气鼓鼓的脸。
“说来听听,你还有什么比‘冰冷’和‘粗暴’更恶毒的话?”
事实上,索兰达也憋不出更狠的词汇了。
也许在人类的语言库里,有成千上万种精妙的狠话。但是精灵深知言语的力量,他们只会把它当做表达的工具,而非伤人的武器。
索兰达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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