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莺未想到谢家老夫人亲自来了。
谢家人上午特地遣人提前知会,下午车驾便至。周朝莺待人收拾好正厅,等着迎谢老夫人以及谢平灵。
谢氏大族,绵延至今,其往上数代,无论盛世乱世,皆多出大家名士,真正的世卿世禄之家。
谢老夫人谢含竹,为谢永年之妻,膝下三儿两女,两女即为谢堂丰与谢平灵,谢堂丰与夫婿经营书院,谢平灵年逾二五,还未成亲。
周朝莺是在邓家见过老夫人的,她如今亲自携女上门,肯定要当面教二人和解,毕竟两家家主同朝为官,恐因此生了嫌隙。
谢家如此给这个面子,周朝莺也是诧异的,她和崔祐之真要论辈分,应当是最小的。
将二人引到正厅,周朝莺已经备了热茶,她向谢含竹介绍道:
“我听子安提过夫人祖籍绍兴府,两浙西有龙井,东有碧螺春,夫人定是尝过好茶的。”
茶香袅袅,谢含竹并非嗜茶,只不过时贵人家中哪有不喝茶的,日积月累地交际往来,也便见多识广了。
“今岁年间得圣人赐茶,我才知晓缘来福建也有好茶,只不过山高路远,瞧得少了。”周朝莺说着,抬手教仆从将已经沏好的白毫银针置盘中呈递上来,光是一闻味道,谢寒竹便知并非常饮的绿茶、红茶。
她笑着:“难为崔夫人有心妥帖至此。”
“平灵是家中兄妹间最小的,教我惯坏了。明明年岁更长,却还跟个愣头青一般,唐突了夫人。”
谢平灵与母亲对上视线,起身作揖:“还请夫人原谅,公主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满脑中都是夫人,因此才嘴快了……”
“还请朝莺看在我求贤真心的份上,切莫与我计较。”
谢老夫人听着听着觉着话又被谢平灵说的不太对劲起来,当即放下茶盏,细眉蹙着,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味。
人家不计较是人家的大度,她怎地还教人做事。
谢平灵护着最要紧的北线,得圣人重视为实,更为女儿身,不知多少人都盯着她想拉她下马,她若还行事乖张,就算是阁臣父亲可护不住。
更何况,如今兵部在崔祐之手中,若是崔夫人自己想去麾下,都得思虑诸多,哪里是一句长公主开了口就能定的?
谢平灵年青,战场无畏,然朝堂迂回,半分没有跟她的文臣父亲和哥哥学上一学。
好在周朝莺并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周朝莺莲步微移,到谢平灵面前,拉住她手道:“将军一片冰心为边关百姓,看得中我,我该高兴才是。只不过实属突然,我自知能力尚微,堪不得将军的左膀右臂,只能献谋建策,将军大可一试。”
“捐银只缓得了一时,长久不了一世。将军所忧卫所士卒百姓食不果腹,或许有一计可行。”
谢平灵回握住她手,眼前一亮:“朝莺快讲。”
谢含竹:……罢了罢了。
同是谢家家训里浸润出的孩子,谢平灵怎地就这般乖张……
“近来有西南的商贾,来京卖一种新食,形若芋头,但色呈褐泽,口感绵密,可替稻、粟,十分裹腹。”
“听人说,这物不挑水土,不嫌冷热,地里好伺候养活,北直境内能养活,就是不知卫所能不能成,不过将军大可买一些良种一试。”
周朝莺并不避讳提及她经营商铺的事,这也是酒桌上有人取出向他人介绍,献给某位贵家,庞统生留了个心,与她说了一嘴。
周朝莺后又派人打听,蜀州离贵州近,这物从外来,落在贵州山野,时有流民种之裹腹,产量客观。
山野寒凉,土壤贫瘠之处都能存活,那北地卫所又何尝不能一试?是以当崔祐之与她说要卫所的头等大事便是缺粮,兵卒无粮,百姓无粮,江南遥远,靠着京师输送,又耗费财力。
周朝莺便想起了有这样一物,她也不知能不能成,总之是消息灵通,与谢平灵提上一嘴。若有需她配合引荐的,大可帮忙。
一番登门赔罪,反倒教谢平灵一口一个阿莺,说既不成同僚,做姊妹也是可的。周朝莺无什么计较,多一个朋友是好事,由她去了。
谢家两位女眷刚离开,崔祐之便回来了。
正厅仆从正收拾,二人到了花厅,崔祐之一眼便看见妻子泛红的手指,周朝莺才注意到,许是方才谢平灵攥着她手,一激动便用了些力气,她又是能挽弓持枪的,非比寻常人。
周朝莺与其她姊妹拉拉小手甚的,也不至于留此痕迹。
见崔祐之视线一直略过她手,周朝莺抬起手肘,正面背面翻着瞧了一下,对他莞尔笑笑:“刚刚与谢将军说话,都忘了瞧,这手还这般娇嫩。”
崔祐之将妻子一双手都拢到自己掌中,带她坐下,命人取了药膏,给她涂抹搓揉一番,周朝莺由着他做,却觉得未免太过了些:“无碍的,子安,许今夜就消退了……”
崔祐之抬了眼:“武人最是粗俗蛮力,万一伤到了你。”
周朝莺讪笑:“……到也不至于。”
这人曾经将她手掌都磨红了,也没见他如此煞有介事。周朝莺只能暗暗腹诽,不敢当他面说什么。
……
翌日,有御史朝议弹劾龙骧将军,上朝迟到,加之拖延公务,零零碎碎竟有数十条“罪状”。
……
周朝莺帮衬着谢平灵寻卖种的商贾,今岁的春闱放了榜,林嘉宜与林乐安的未婚夫婿都在此下场,那荀家子郎竟得了头名。
林家老祖母,和当值的舅舅是来不了,舅母,林乐安都赶着放榜踏到了京师的城门。
当日,周朝莺挑了个能瞧见放榜地的酒楼,林嘉宜向来活脱,还不耐荀乐湛向周围同窗作揖道喜,便被他拉去了厢房,第一时间与自家母亲阿姊分享喜悦。
说来也巧,林乐安与荀乐湛名字中间都有一“乐”字,王羽眉说道一句,“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意”,惹得林乐安脸红到了脖根:“娘,还未成呢……有缘无缘,且待他通过了圣人的考验再谈罢。”
厢房内都是女眷,林嘉宜与荀乐湛只是作揖,浅聊两句,周朝莺一瞧这乐安怎地一直往她身后躲,明明荀家公子也在一个劲地瞧地板。
周朝莺不由想起崔祐之,还是老成了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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