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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食物

小说:

巴甫洛夫的狗

作者:

黑便士

分类:

现代言情

1.

中午的食堂人多,谢鸰端着餐盘从窗口前离开,挑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他低头扒饭,盘里大多是素菜。前两天他和何培、程宴三人一起到距离宿舍最近的三号食堂吃,何培瞄了一眼他选的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被水牛夺舍了啊?”

谢鸰只顾吃自己的,不予理睬。何培越瞅越觉得奇怪,一番琢磨后和程宴说:“这人每天晚上床帘里都要开着灯,你知道有多缺德吗?他肯定背着我们在偷偷卷。”

见谢鸰吃饭的动作有所减慢,何培更加确信,“别告诉我你在减肥吧!”

豆芽放进嘴里,荤油厚重而又腥腻的气息在口腔里扩散开,一股动物脂肪被煮熟的味道往上顶入鼻腔,唾液越嚼越多。

前两个月在家时,那些为了滋养身体而搬上桌的鸡鸭鹅鱼肉,在阿姨出门买菜后,全部被吐进了厕所。肉类和油脂通过食道进入干瘪的胃,又被尽数退回。

谢鸰通常都是用袋子装走一些,假装出吃过的痕迹,再借口出门透气丢到附近垃圾桶里。午饭还能这样糊弄,晚饭就不行了。谢青蓝和爸爸都在场,他找不到机会,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真奇怪,明明很饿,又十分地渴望。可当肉坠入胃部时,那种吞入秽物的反胃感就会一阵阵地向上涌,胃紧跟着抽疼起来。

“老梁,在家呆了好歹有一个月了,这小子一点肉怎么都没长?”谢青蓝把他憋成青紫色的脸来回端详,感到匪夷所思,“奇了怪了,你之前不是很爱吃肉吗,天天嚷着要吃蛋白质长肌肉来着。”

说着,夹了一块鸡翅根到他碗里。

“可能还在长个子,抽条吧。”

“不能吧,都20岁了还长个子呢?长成姚明啊。”

谢鸰握紧拳头,喉骨一滚。双眼如释重负地睁开,眼尾有些湿凉。

最近的那张桌子传来聊天声。

“看班群里的消息了没,下午去不去献血?可以加德育分。”

“可以啊。”

“啊呀,忘了我例假快来了。”

谢鸰收拾好餐具,起身。走没两步,筷子啪嗒两声掉在地上,他顺势把手机放在身旁的桌沿上,弯腰捡起筷子。

把碗筷放回回收处,他转身往门口走。耳朵不自觉竖起。

一步,

两步,

几乎要靠近大门了,仍没听见预想中的声音。

谢鸰一鼓作气回了头,那张桌子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部孤零零的手机。他快步上前拿回手机,见刚才那俩人正有说有笑的端着餐盘倒剩菜。

他走出餐厅,在门旁蹲下。拆开鞋带,又重新系上,来回几次,直到余光看到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用力系上原本就系好的鞋带后,谢鸰佯装不经意地直起身。

“徐孜,等我一下,我想买两个鸡蛋汉堡。”

那身影就这样自然地转身拐入了左边。

2.

见谢鸰回宿舍,何培立马从座椅上起来,“喂,你怎么搞的,都说不要锁宿舍门了,我就是去拿个外卖,没带钥匙,你还锁。”

谢鸰越过他回到自己的桌前,“忘了。”

“已经不是一次了啊,上课锁就算了,怎么只要你一出门也不管有没有人在都锁,防贼呢。”何培见他不说话,撇撇嘴,又说,“你们下午有谁要去献血的,听说今年能加德育分和志愿时长。”

程宴挪着靠椅到谢鸰身边,歪着脑袋看了几眼,“你没事吧?”

谢鸰回过神,“没,怎么了?”

程宴不知怎么开口,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听何培说你暑假是在外婆家,后来为什么病休了两个月?”

谢鸰把椅子往里拖了拖,坐正,直视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哦,最后几天一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对方没有接话,他回头看着程宴不知听进去没有的沉思的表情,略感紧张,“有什么事吗?”

程宴摇摇头,“没事,就是看你这学期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他又拖着靠椅回去了。

身后是室友的讨论声。

“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一箱牛奶啊,然后就是荣誉证书咯。”

“把学生当血奴啊,鬼才去。”

“就抽你那点血至于么。哎,不会除了我没人去吧?还有没有人要去啊。”

“我。”

何培回头,见谢鸰举起了手。

“我和你一起去。”

3.

献血车停在体育场右侧空地上。

一上车,里面就已经坐着五六个人。她在。

石膏色的胳膊平放在扶手上,姜黄的碘伏成了唯一的色彩。按理说这样的皮肤,皮下的血管青筋都应该很明显才对,可偏偏什么都没有,肘窝似乎连褶皱都见不着。也许切开里面会是白色的膏体。无法用光滑来形容,光滑需要反光来体现,它是哑白色。

那两个月都没注意到的肢体,无比清晰地裸露在眼前。

死物似的枕在那里,某些时刻却会发挥出毁灭性的力量。老鼠。谢鸰喉咙一紧。

她的目光始终在正在操作的护士身上。

“干啥杵在这?”何培推了他一把,小声对他说,“你别是个变态吧,盯着人家干嘛呢。”

谢鸰咽了口唾沫,来到测血压的护士面前坐下。

“你吃过饭了吗?”

他点头。

“脸色不太好哦,是不是贫血啊?贫血是不能献的。”

谢鸰胡乱摸了下脸,伸出左臂,“没有,没怎么晒太阳所以就这样了。”

轮到他填表,护士量完了血压,皱起眉:“你血压偏低了,平常会头晕吗?”

谢鸰说还好。护士把表往回推,“不建议献,下次吧。”

何培在旁边笑:“一个暑假不见虚成这样了,做了什么坏事啊。”他一屁股坐在采血椅上,把袖子一撸,大大方方露出手臂,“来,抽,抽满。”

暗红色的液体蛇一样游入袋子里,盘踞为一团,渐渐庞大。

谢鸰感觉车里很闷,用力吸了一口气。

袋身越来越鼓,细微的流动声。

他又吸了一口气,空气似乎稀薄得厉害,怎么吸食也无法满足。世界在眼前一明一暗,像坏了的灯泡。耳边响起轰隆隆的噪音,鼻腔里混入血与金属的味道。

“同学?......”

有什么东西要从手臂钻出来了,好痒。谢鸰隔着衣服去挠,要钻出来了。他掀开,一枚蜈蚣在皮下蠕动,它咬开一个小口,探出长着两根触须的头来。

“谢鸰,喂!”

何培看着谢鸰东倒西歪地冲出了车。

几乎要把整颗头钻入垃圾桶里,谢鸰把中午吃的所有都吐了出来,胃被掏了个干干净净。

虚脱地坐在地上,他咳嗽不止,酸水直冲鼻腔。

身旁递来一张皱巴巴的面巾纸。

谢鸰接过,擦了擦嘴巴,又见纸上有使用过的不明痕迹,顿生起被何培戏弄的愤怒。他抬起头,一下咽回骂声。

午后的阳光染红了她的头发。

动物似的黑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

“还好吗?”

谢鸰仰望她,一股不知何谓的怅惘从心头喷发。

她伸出手,像触摸校园里的野猫那样,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点在他的眼下。沾了一下,指头晶莹。

然后,放进了嘴里。

吃吃一笑。

说不出的厌恶和说不清的委屈藤曼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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