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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刘皓南的亲热“困局”

小说: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作者:

叶倾风

分类:

古典言情

水阁四面垂着细密竹帘,滤进的天光在水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细密的格影。刘皓南步履沉沉,尚未踏入阁中,一股混合着苏合香沉稳气息与清荷冷冽幽香的暖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宫廷特有的、精心调配过的甜腻。他正低头,心中飞快地梳理这幻境布局者的可能意图——是困守?是炼心?还是更阴毒的算计?——一声既熟悉入骨、又因浸透了某种他从未领略过的娇慵绵软而显得陌生的呼唤,自帘后响起:

“薛郎——”

音色确确实实,是杨排风的嗓音。可那语调……每一个字尾都微微上扬,带着被蜜糖浸透般的、自然的拖长,似嗔似怨,又浑然天成地流露出几分被天下至尊之人捧在掌心娇养出的、理所当然的骄纵。

刘皓南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疏密有致的竹帘缝隙。

只见杨排风端坐于水阁中央的紫檀木月牙凳上。一袭湖蓝色蹙金绣双凤穿花齐胸襦裙,那金线在粼粼水光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华贵的光泽,裙裾如云铺展。外罩一件轻薄如雾的绯色泥金轻容纱大袖衫,臂弯间松松挽着一条雪青渐染的披帛,飘逸若流风回雪。一头青丝绾作高耸的惊鸿髻,发间仅簪一支衔珠点翠金步摇,并几点莹润的珍珠小簪花,简约至极,却透出不容错辨的、深入骨髓的皇家气度。

四五名身着浅青或杏子黄齐胸襦裙的侍女,低眉垂手,屏息静气侍立在她身后,宛如没有呼吸的精致人偶。而她——“太平公主”——眉宇间蕴着一层被无边宠溺浇灌出的、薄薄的恼怒,宛如春日湖面初化的冰凌,纤长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身旁海棠式高足琉璃盘中盛着的、冰湃过的玉葡萄,并不抬眼看他。

见他驻足帘外,她方才缓缓起身。行动间,步摇垂下的小珠串轻轻碰撞,发出极清脆细微的叮咚声,腰间环佩却悄然无声,自有一番流风回雪、仪态万方的气韵。她行至刘皓南面前,极自然地伸出那只染着蔻丹的纤手,一把拽住了他绯色官袍的袖口,轻轻摇晃起来。那动作带着少女般浑然天成的娇憨,力道却不容拒绝,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薛郎,”她仰起脸,语速略快,透出委屈,目光却似不经意地、飞快地扫过他的眼睛,又迅速垂下,长睫如受惊蝶翼般轻轻颤了颤,“你可知今日宫中宴饮,那永亲王家的郡主,是何等可恼?竟敢当着母后与诸命妇的面,暗讽嫂嫂出身不及她家清贵……母后虽未说什么,只淡然揭过,可我这心里,却憋闷得紧,回府这许久,仍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言语间神态鲜活灵动,将一位年少嫁得如意郎君、深受父母兄长极致宠爱、尚未经历后来种种风波与血火淬炼的太平公主,那份天真未泯又略带骄纵的心性,演绎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刘皓南心中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漫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前的女子,音容笑貌、身形轮廓,无一不是他同床共枕、相濡以沫的妻子杨排风。可那眉眼神态、言语腔调、乃至这一身仿佛与生俱来的帝国公主的骄矜气派,却陌生得令人心惊,令他骨髓发寒。他绝难相信,平日爽利如秋风、坚韧如蒲草的排风,会作出此等……近乎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情态。这不仅是记忆的错位,更是岁月痕迹的彻底抹去——站在他面前的,俨然是二十三四岁、未曾经历后来艰辛、被保护得极好、因而鲜活明亮甚至带着娇纵的杨排风。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的涩意,仿佛在窥探一段他未曾参与、也不可能存在的、属于妻子的另一种青春。

心念电转,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顺势抬手,动作看似轻柔无比地拂向她额角,指尖似要为她理顺一丝并不存在的碎发,口中温言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刻意放缓:“公主何必为那等无知妇人的口舌之快动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只是他们夫妻间千百次重复的亲昵之举。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她梳得一丝不苟、光可鉴人的惊鸿髻的刹那,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沉,指尖如羽毛般,轻轻擦过她后颈靠近衣领处那片温凉的肌肤。目光如最锋利的刀锋,借着俯身的姿态,飞快掠过——

一片莹润如羊脂白玉的肌肤上,赫然有一点细如朱砂、鲜艳欲滴的红点,若隐若现!

那红点绝非寻常痣记或守宫砂。其边缘极为规整圆润,微微凸起于皮肤,细看之下,仿佛有极淡、几不可见的金色丝线,自那红点中心向外辐射,隐隐构成一道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微型符印,正正贴附于第七颈椎,大椎穴之上!此物绝非锁魂针那般粗暴禁锢神魂的禁制,倒更像是……更像是某种以受术者自身血脉或神魂为引、需满足极为特殊苛刻的条件方能触发乃至解除的古老咒印!观其形态诡谲莫测、气机晦涩阴邪,绝非善类,恐怕还需施术者亲自主导,或满足某些极其亲密、乃至灵肉交融的特定条件,方有可能触动乃至尝试化解。

正当刘皓南被这惊心动魄的发现震得心神摇曳,苦思这诡异咒印的可能来历与凶险解法之际——

一道冰冷、缥缈、完全无法辨别男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似来自九天之外的声音,如一根烧红的玄铁细针,毫无征兆地、狠狠刺入他的耳膜深处,直抵神魂:

“演下去。”

那声音不含丝毫人类情感,没有喜怒,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本能战栗的恐怖威压,仿佛至高无上的神祇,正冷漠地、饶有兴致地俯视着掌中挣扎的蝼蚁,评估着戏码是否精彩。

“薛绍,好好享受这‘二圣临朝’下的‘安宁’时光。这已是公主一生中,最快活、最无忧的几年了。” 声音微顿,旋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的口吻,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将人命运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威胁意味,“记住,只要本座看得满意,公主过得开心快活,你们夫妻……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灵肉交融,满足这一切,本座或可考虑放你们出去。否则……”

那声音骤然贴近,仿佛贴着他耳畔低语,寒气直透脑髓:

“杨排风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你,将永远困于此地,目睹一切,直至疯癫。”

最后几句话,字字如万载玄冰凝成的冰锥,带着冻彻灵魂的森然寒气,狠狠凿在刘皓南的心上。那威胁并非虚张声势,其中蕴含的绝对力量与漠视一切的冷酷,让他毫不怀疑,这布局者真有此能为之,也真会如此行事。

刘皓南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血液流动。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苏合香与荷香的空气此刻令人作呕。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刺骨寒意,努力回忆着史书野记中关于薛绍“姿容俊美,性谨温和”的寥寥描述,试图模仿那等世家公子、皇室佳婿面对娇妻时的温存神态。

他伸出手,动作因极力控制而略显僵硬滞涩,却终究是轻轻握住了杨排风——不,是“太平公主”——拽着他袖口的那只微凉的手。触手之处,一片冰肌玉骨的寒意,与他记忆中妻子常年执掌锅勺、掌心总是温暖甚至有些粗糙的触感截然不同。这寒意让他心头一揪,更坚定了必须周旋到底、决不能激怒这无形鬼魅的念头。

“……公主,”他放缓了语速,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柔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觉陌生的、近乎刻意的安抚意味,“些许小事,不过是他人口舌之快,过眼云烟罢了。公主金枝玉叶,万金之躯,莫要因此等琐事气坏了身子,反倒让亲者痛。”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是本能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这是他们成亲数载,每当他欲安抚她情绪,或只是无言传递支持时,一个几乎成了习惯的小动作。此刻做来,却因心境之截然不同、对象之微妙诡异(是他的爱妻,却又是陌生的、年轻了十几岁的“公主”),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艰涩、矛盾,与一丝难以言明的罪恶感。掌心传来的细腻柔滑,是年轻肌肤特有的触感,与他熟悉的、带着生活痕迹的手不同。这感觉让他心头一跳,随即涌起更深的复杂情绪。

“永亲王家……终究是远支宗室,虚张声势罢了,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日后宫中饮宴,我们……避着那郡主些便是。” 他艰难地将话语说完,目光落在杨排风那双此刻盛满了“委屈”与依赖的眸子里,心中却一片冰冷沉郁。眼下敌暗我明,排风身中如此阴毒诡异的咒印,完全受制于人,这幻境更是深不可测,步步杀机。

为今之计,唯有假意顺从,虚与委蛇。先稳住这“太平公主”,应付过去眼前危局,再设法暗中恢复因之前强行施展禁术而受损严重的元气,同时必须万分小心地探查此阵运转的规律、破绽,以及排风颈后那咒印的根源与可能的破解之道。任何一丝一毫的轻举妄动,都可能立刻为排风招致魂飞魄散的灭顶之灾。

水阁内香气氤氲,帘外天光透过竹格,在地面投下变幻的光影。刘皓南握着妻子那只冰凉而陌生的手,扮演着一个全然陌生的温柔驸马,心中却如临万丈深渊,如履薄冰。这场戏,他必须演下去,演得逼真,演得深情,直至找到那一线或许渺茫的破局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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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府寝殿内,烛火高燃,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瑞脑香的甜暖气息自錾金缠枝莲花兽炉中袅袅吐出,与窗外渗入的、秋夜的微凉气息纠缠在一起,氤氲出一室暖昧而略带黏稠的暖意。刘皓南——此刻他必须时刻牢记自己是驸马都尉薛绍——独坐窗下紫檀木书案前,指尖下是一卷摊开的《汉书》,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而是凝于虚空中的某一点,心神早已飞旋,飞速盘算着这幻境的每一处细微破绽、那诡异声音的来源、颈后咒印的解法,以及那一缕始终萦绕不散的、冰冷的危机感。

环佩轻响,异香袭来。那声响极轻,在寂静得只剩下烛花噼啪声的深夜里,却清晰得惊心动魄。刘皓南倏然抬头,全身肌肉在瞬间下意识地绷紧。

只见寝殿深处,层层叠叠的鲛绡帐幔被一只染着嫣红蔻丹的、莹白如玉的纤手轻轻撩开,杨排风——此刻是大唐帝国最骄傲、最受宠爱的明珠太平公主——现身于摇曳的烛光之中。

她身上仅着一件水红色软烟罗肚兜,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料子,紧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在烛火下勾勒出惊心动魄、起伏曼妙的曲线,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外罩一件蝉翼般透明的绯色鲛绡纱袍,袍子松松垮垮,随着她的步履,滑落大半边香肩。她云鬓松散,珠钗尽卸,如瀑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雪白的颈侧与胸前,平添无尽慵懒风致。面颊绯红,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似醉非醉,更似春情萌动。她赤着一双莹白秀足,踩在铺陈于地面的、厚厚西域进贡葡萄缠枝纹茸毛毯上,步履轻盈,无声无息,宛如一只在夜间悄然行走、准备狩猎的猫儿,带着野性与诱惑。手中执一柄华丽的孔雀羽扇,扇缘缀着细碎的蓝宝石与珍珠,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

“薛郎……”她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与白日里因宴席小事生闷气的娇憨公主判若两人。这声呼唤拖长了调子,浸透了毫不掩饰的、直白露骨的媚意,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她步步生莲般走近,眼波流转,那目光中混杂着几分醉后的迷离、几分属于金枝玉叶的野性与大胆,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帝国最尊贵女子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她径直走上前,带着一身暖香与酒气,柔软的身躯毫无阻碍地偎入他怀中,羽扇轻佻地、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颌、喉结,带起一阵细微而恼人的酥麻痒意。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隔着两人单薄的衣料,传递来惊人的热度与柔软弹性。刘皓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充满青春活力的曲线,紧致而有弹性,与他记忆中妻子因生育和常年辛劳而略有变化的体态不同。这认知让他身体瞬间僵硬,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过小腹,随即是更强烈的、混杂着羞愧与自我谴责的抗拒。他三十八了,而眼前的“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鲜活、饱满、大胆,带着未经生活磋磨的骄纵明媚。这分明是他的妻子,可此刻的感觉,却像在觊觎一个年轻娇艳的陌生女子,一种近乎“老夫少妻”的、不合时宜的罪恶感攫住了他。可偏偏,这又是排风,是他深爱的女人,只是以另一种更年轻、更陌生的姿态呈现。

“春宵苦短,何以独对这冰冷无趣的书卷?”她仰起脸,呵气如兰,带着淡淡的葡萄酒香,羽扇又下滑,用扇骨轻轻划过他微微敞开的交领中衣边缘,流连在他裸露的锁骨凹陷处,“莫非……奴家还比不得这些死物,能入薛郎的眼么?”

言语间,她那只未执扇的、微凉的手,已不安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探入他中衣衣襟之内。微凉的指尖轻柔却目标明确地,在他瞬间紧绷的胸膛肌肤上划过,带起一阵战栗。同时,她温热的、带着酒香的气息,一下下,刻意地拂过他敏感的颈侧与耳畔。

刘皓南浑身骤然紧绷如铁,每一根神经都拉响警报。史书碎片混杂着所知秘辛涌入脑海:太平公主,高宗与武后最幼女,自幼被父母兄长视为掌上明珠,极尽溺爱,兄长们皆有望继承大统,她权势根基深厚无比。李唐皇室本就带有鲜卑血统,风气开放,不拘礼法,贵族女子在闺帏之间主动热情乃至放纵者,并非异数。她身为帝后最宠爱的幼女,养成这般大胆奔放、近乎跋扈、对欲望也直白热烈的性情,实属寻常。眼前排风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俨然已是那位骄傲、任性且充满生命力的太平公主,心智受迷,全然依从了这幻境赋予的、深入骨髓的本性。

他若此刻推拒,或流露出丝毫的拘谨、勉强、甚至只是迟疑,会如何?是否会立刻引起那幕后“看客”的警觉与不满?是否会触怒这位心思难以揣测、此刻明显情动的“公主”?他瞬间想起唐代那些关于公主休弃不合心意的驸马、甚至行为更为激烈的记载。若“驸马”在此刻表现得抗拒或无能,不能满足公主的期待,甚至被厌弃,在这等权势滔天、自幼要风得风的贵女面前,绝非不可能。那布局者正冷眼旁观,如同观看笼中戏鼠,等着看这场“夫妻恩爱”的戏码能否圆满。若演砸了,那句“魂飞魄散”的威胁言犹在耳,排风会如何?他自己又将陷入何种万劫不复的险境?

心念电转,只在刹那。刘皓南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她体香与酒气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阵眩晕。他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与身体本能的僵硬抗拒。他不能退,不能露怯,更不能激怒“她”和“他”。

这是我妻子吗?这陌生又熟悉的风情,这娇慵媚态……他从未见过排风这般模样。三十八岁的他,面对着二十三岁的她,这鲜明的年龄差距在此刻的亲密中显得如此突兀。可这眉眼,这身躯的轮廓,又确确实实是排风。或许,这便是她若生在锦绣丛中、受尽万千宠爱,未曾经历家国磨难与江湖风霜时,原本该有的模样?娇憨,任性,大胆,对爱与欲望都直白热烈……一个他不曾见过,却或许在某个平行岁月里真实存在过的、年轻鲜活的杨排风。一种复杂的情感在拉扯——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是咒印下的虚假人格;情感深处,却难以抑制地被这份从未见过的、明媚鲜妍的“可能性”所吸引,甚至生出一丝近乎可耻的、属于男人本能的悸动。

好吧,这就是她。是了,这就是他的妻子。无论面貌如何因幻术稍改,风情如何因咒印大变,这躯壳里,终究是他携手多年的枕边人。夫妻之实,天经地义。此刻顺从,是演戏,是求生,是破解咒印的可能途径,又何尝不是……与妻子在另一种境遇下的交融?即使这境遇是虚假的,这年轻的躯体是幻象,但触感如此真实,热度如此灼人。他几乎要说服自己,这不算趁机占便宜,这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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