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署名的礼物
温知夏是在三天后知道那件事的。
那天中午,她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高三教学楼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了秦屿川和林微月。
两人站在花坛旁边。秦屿川手里抱着几本书,温知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三天前放进他课桌抽屉里的复习资料。书脊上的那几个烫金字,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温知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条件反射地往旁边的柱子后面缩了一下,像做了坏事怕被抓住一样。
其实她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而且他们正在说话,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见林微月仰着脸,笑得很灿烂,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秦屿川微微低着头,听着,脸上的表情被树荫遮住,看不太清。
温知夏的心跳得很快。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她的视线牢牢地锁着秦屿川手里的那几本书,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看到了。
他拿出来了。
他……知道是谁放的了吗?
温知夏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指甲陷进纸页里。
她应该走的。
她知道她应该走的。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她盯着那两个人,心口处的酸涩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淹没了她。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秦屿川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林微月没有跟着,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温知夏松了一口气。
她正要从柱子后面出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声音。
“诶,你刚才看见没?秦屿川跟林微月又在一起了。”
“他们俩到底是不是一对啊?我看秦屿川对林微月跟对别人挺不一样的。”
“肯定有戏。你没听说吗?前阵子有人往秦屿川课桌里塞了好几本复习资料,还写了个便签。秦屿川后来问了一圈,最后好像是林微月放的。”
温知夏的身子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冻住的雕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几个字,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来。
“最后好像是林微月放的。”
温知夏的眼眶猛地涨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那里。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小花园,冲进了主教学楼。直到跑进厕所的隔间,关上门,她才敢让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使劲眨着眼睛。
哭不出来。
可胸口处那种闷痛的感觉,却真实得让她弯下了腰。
林微月。
他以为那些资料是林微月放的。
温知夏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她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不会留下名字。她甚至故意没有署名,故意把便签写得那么潦草。她本来就不想让他知道。
可“不想让他知道”是一回事。
“他以为那是别人的”又是另一回事。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叫做“林微月”的鸿沟。而温知夏赤着脚站在沟的这一边,看着他把她的心意,安到了另一个女孩头上。
那天下午的课,温知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却连最简单的公式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那两个女生的话。
“好像是林微月放的。”
好像。
为什么是好像?
因为秦屿川自己也没有确认过。他只是问了问身边的人,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林微月做的。因为在他心里,会给他送复习资料、写“高考加油”的人,只会是林微月。
不可能是别人。
尤其不可能是她。
温知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地、用力地攥紧了。疼得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温知夏,你傻不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明明知道会是这样。”
是啊。
她早就知道。
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剪影。是一个需要别人提醒才能想起来的、无足轻重的存在。
她早就知道的。
可知道归知道。
当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那种疼痛还是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天晚上,温知夏回到家里,把铁盒从抽屉最深处翻了出来。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摞东西。那张元旦贺卡、那张生日贺卡、那张从课桌里捡来的草稿纸、几本薄薄的速写本,还有那件已经洗过不知道多少遍、上面早就没有了他的味道的校服。
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像是翻看着一本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账册。每一件,都是她喜欢秦屿川的证据。每一件,都是她一个人反复咀嚼过的心事。
温知夏拿起那张草稿纸,指尖抚过上面潦草的字迹。
“练球。”
“给老周带笔记。”
“下周三比赛。”
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多开心啊。仅仅是一张他随手写过的纸,都能让她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多傻。
温知夏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
然后她把盒子重新塞回了抽屉最深处。
这一次,她没有用词典压住它。
她只是把抽屉关上,上了锁。
“快结束了。”她轻声对自己说。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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