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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旧临福宫(三)

小说:

绿蚁新醅酒

作者:

水蘅一

分类:

现代言情

明嘉同桂桂走到僻静处,竹林堆雪未融,水声潺潺,忽然在石头堆里小跑出来一个褐色布衫稚童,撞到了明嘉,明嘉伸手去扶,稚童撅着屁股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笑眯眯着眼。这时候又跟上来一位嬷嬷,“有没有摔伤啊,小廿七。”

嬷嬷见到明嘉和桂桂华裳着身,忙扯着稚童跪下身来,“不知姑娘们的身份,老奴得罪了得罪了。”

明嘉上前扶嬷嬷,“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不必拜我们这些年纪轻的姑娘,快请起。”

嬷嬷抱着稚童站起身来,“老奴不便打扰两位姑娘了,老奴告退。”

随后便往竹林里钻了进去。

桂桂看着明嘉,摇了摇头,“不知是哪位官眷带进宫来的,诸多不便。”

“今日我听绶康公主说,今日来参宴的都是要给宝侒公主选亲的贵家子弟,应当不会有带着幼子的女眷进宫来,你看那孩子的衣服,像是用大人的宫装旧布裁剪的衣裳,不像是宫外的人带进来的。”

桂桂睁大眼睛,看着明嘉,“所以,我们刚刚,应该,不是,碰到冤小鬼了吧。先皇生养子女十二个,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我就说我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明姐姐,我们快离开此地,此地风水不好。”

明嘉摇了摇头,“桂桂,那孩童刚刚撞到我的触觉不假。”

“幻觉,肯定是幻觉。”

“我还扶了嬷嬷老人家。”

“假的,假的。”

桂桂拉着明嘉在宫里稀里糊涂地转悠,明嘉也是来宫不久,只在凝和殿住着,外出都有宫人领着,走的也都是固定的路线。如今被桂桂拉着,越走越荒凉,只一轮寒露冰冰的圆月照着。

“宫里是不是有冷宫?”明嘉发问。一直跟在明嘉身后的春天虽镇定,内心却也有些慌乱讶异,而小芽不怕这些奇异之事,眼观四方,早就做好了空拳应战、保护姑娘的准备。

“是越走越冷了。”桂桂抱着双臂直哆嗦。

“如此冷清,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是冷宫。”

“别呀,”桂桂的牙齿都直打哆嗦。“我,我,我一点都不想来冷宫,冷宫里的冤魂可比那竹林里的多多了,还都是女鬼,听说女鬼的怨气最重了。”

桂桂话音一落,瑟风扬起,从远处飘来婴儿的啼哭。那啼哭声间而不断,若是婴童,却应也不止一个,似有十几个。

桂桂哆嗦着脚步,“明姐姐,最近宫里可是有皇子降生吗?”

“不曾有。”

“那婴儿啼哭,你有听到吗?”

突然,一张煞白的脸从一张红门里探了出来,门一响如箜篌引弹起一曲冤哭。

“啊——”引得桂桂一声尖叫,躲在明嘉身后半睁着眼睛看向那处。

明嘉抬头一看,是侧门,已落红漆的旧门,只见那人身着宫服,红衣下裳,在一阵阵婴孩悠长的啼哭声中打着红灯笼走了出来。

“明姐姐,鬼,应该不能见明火打灯笼吧。”

只见那人关了侧门,朝明嘉这边走了过来,行礼,“姑娘,可是迷了路,婢子带姑娘们离开吧。”

鬼会说话?桂桂想到此处,才壮起了胆子,立直了身子,随着宫人引路离开。

“有劳姐姐引路了,不知姐姐姓名,现今在何处当值。”

“婢子承得家族赐名,贺兰。婢子不过是太上皇在时,便已入宫了。如今是在尚食局落得一个闲职。”

“原来是贺兰姑姑。”

“姑娘,言重了,婢子不比姑娘年长几岁,姑娘叫贺兰就好。”

“那我就称一声,贺兰姑娘,尚食局,司膳,掌食饮膳羞;司酝,掌酒醴益醢;司药,掌医巫药剂;司饎,掌廪饩柴炭。今日逢上元宫宴,司膳、司酝、司饎皆忙碌,贺兰姑娘,可是当值司药。”

“姑娘说的正是。”

“辛得贺兰姑娘为我们劳走一趟,不知贺兰姑娘可否告知,可是有猫狸群居此处,才引得阵阵啼哭。”

“是以,姑娘聪慧,当今圣人恩惠,虽召得内侍捕捉猫狸放生宫外,却也无从一网打尽,总有漏网之鱼。宿居旧殿的人甚少,这才引得此宫怪森。”

“我和妹妹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还不知道此处宫名。”

“是旧临福宫。”

“我曾听闻,先帝在世临福宫经大火已重建。”

“确有此事,临福宫大火之下,烧了一大半,这一处救得及时,幸免于难。”

“原是如此。可如今,倒鲜有人来了。”

“新殿里都住着宫里的贵人,人人殷勤,旧地新人来得少,自然就落魄了。”

“贺兰姑娘,可是快要到出宫的年纪了。”

“是啊,明年就是出宫的年纪了。”

“到那时,贺兰姑娘也就能出宫去见故亲了。出了宫,皆是明路。”

“多谢姑娘吉言。”一行跨了宫门的红门槛,“往右走,就能看到宫宴处了,婢子就不送姑娘们了。”

“多谢。”明嘉俯身请礼。

此遭桂桂倒是被吓得不轻,一溜烟就出宫,打道回府去了。

魏熤自从查出万合楼的密件之后,在烧毁的残灰里找到了一个章印,辨析了许久,这才认出是王驸马的印章,而之所以还能看得出来,是因为用的是一种油印,是达官贵人才有的黄金印泥,其价高昂,一两黄金一两泥,由蓖麻油、艾绒、麝香、龙脑、珍珠、朱砂、黄金粉等制成,水侵不化,火过留痕。

夜里在国公府,魏熤与张楚林看着那一堆信件,“李掌柜早有准备,这里面,无非都是些李掌柜售酒至各地的明账,而那些重要的信件都被烧毁了,单单仅凭一个烧毁的印记,也定不了他的罪。”

“如果那些人皆是他国的死士,查明他们的身份,是不是也是一个好的方向?”

魏熤摇了摇头,“死人难查,现在李掌柜也不知所踪,但其实还有一人,我们一直也没有找到。”

“是谁?”

“明姑娘,曾告知过我,李掌柜的后院一直有宿住着他的表妹,而我们当初查出来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在蒺藜死后,而表妹也跟着消失了,蒺藜为什么被杀害,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撞见了驸马养外室,而因得这个外室的身份又不可带回公主府,才被灭了口。”

“什么身份?女妓?身份低微进不了公主府?”

“一个女妓的身份,不能够让驸马接连杀害了数人,他与李掌柜勾结的事情,也不至于派了死士过来虐杀,一定是一旦暴露,就足以名落千丈的事情。”

“不管她什么身份了,我们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她。”

“她有了身孕,应当不会走远。而这能藏住她的地方能在哪里了,这些日子,驸马、公主名下的外宅、庄子,都找遍了,也不曾找到。”

“如果是公主府呢?”

“以景宁公主的性子,她是不会隐忍一个外室住进公主府的,而这公主府一定会有风声,可公主府太安静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公主并不知道这件事。”

“汴京城,藏女子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在女子多的地方,而这女子聚集的地方,又在汴京城里的,那不就只剩下翠锦台了吗?”

“翠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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