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素琴觉得只是用打印机的话，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她说：“去用吧，没事，你爸回来我和他说一声就行。”
免不了还是要叮嘱一句：“别乱动你爸桌上的东西。”
“知道了。”
“一一，吃点蛋糕水果再继续学习，文雁，给一一倒橙汁。”黄素琴亲切招呼。
“谢谢阿姨。”
杜依好久没收到别人的热情招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知道说谢谢。
纸袋不稳，从床头柜上斜倒下，里面的东西掉出来，掉在黄素琴的脚边。黄素琴猛然退后一步。黄素琴脸上闪现的厌恶，仅仅是一瞬，闪电般地被她快速隐藏。
杜依没有放过这细微的变化。
刘文雁跑去收起玩偶和纸袋。黄素琴神色如常地说：“自己的东西找个位置仔细放好，不要随便乱扔。”
“知道了。”
黄素琴将门带上，刘文雁把玩偶连同纸袋塞进了衣柜，重新坐回来。见杜依没有动盘里的吃的，刘文雁让杜依吃不用等她。
杜依端起一杯果汁，轻轻抿一口。适才黄素琴的动作和表情不断在杜依脑海中回放。
三只玩偶在阴天子庙祛邪，时间长了，难免沾染上些阴天子庙的气息。阴天子庙中供奉阴天子爷，司掌一城安康，翦除凶恶，镇压鬼怪。连那里的空气都能令误闯的鬼魂难受。可想而知杜依一路上提着一纸袋在阴天子庙供过的东西，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适的感觉，显然，黄素琴也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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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的晚饭为了杜依稍微提早一些。
一桌的饭菜，除了中间片皮的烤鸭，全是自家做的菜。难怪打杜依进门，中间出刘文雁的卧室进书房打印练习题，都见到黄素琴在厨房进进出出。黄素琴贤惠勤快的印象深深钉入杜依的脑海里。
杜依简直要对这个手艺了得，贤惠周到的家庭主妇竖起拇指。可桌上的一盘清蒸鱼却提醒她，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人类主妇。
杜依的视线由翻白目、盖青红丝的清蒸鱼身上，转到散发幽幽蓝光，微微嗡鸣的鱼缸上。鱼缸里的黑色鲫鱼悠哉悠哉，浑然不知自己的同类成为了刀俎下的盘中餐。
“不喜欢吃鱼吗？”
杜依闻言，朝声音的主人看去，是刘文雁的爸爸，刘孜。长方形贴画玻璃餐桌，刘孜做上头主位，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
刘孜天生性格柔和，为人善良。对内，爱护妻女，孝顺父母，重视家庭。对外，面对上司尊敬却不谄媚，面对下属体贴又不失威严。
这种人，要放在几百年前，不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也是一个村子里的孝廉典范。
杜依说：“不敢吃，小时候被鱼刺卡过。”
这一点杜依没有说谎。她的确是不敢吃。
她小时候有一次吃多刺的河鱼，大人不注意，小孩子不管不顾地把鱼刺混在鱼肉里吞下去，河鱼细软的小刺卡在嗓子里下不去。
刺在喉管里，吞咽产生撕疼感，杜依虽然记不清究竟是几岁发生的事情，可那感觉仍然刻印在记忆里。
每每看到饭桌上的鱼，不自觉地吞咽口水，仿佛喉咙里有一枚无形的鱼刺。幼小的自己哭闹不止，无助地爬跪在地上，企图通过使劲呕吐，吐出鱼刺的情景，登时从深处的海洋浮到水面。
杜依一度见不得所有的鱼。可随着时光流逝，杜依长大，记忆岩层般一层层覆盖叠加，起初对鱼的强烈厌恶逐渐淡去。
依旧不爱吃，却也不是看不都不能看的地步。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杜依持有一种担心，这担心如同刘家的鱼缸一般散发冷调的蓝光。
杜依的内心独白，在座的刘家三口当然不可得知。各人有各人的口味，鱼肉虽然鲜美有营养，不爱吃的人大有所在。刘孜只当作是小孩子挑食。
“那你多吃点烤鸭。”刘孜说。
杜依到刘家楼下，刘文雁前脚下楼接杜依，刘孜后脚出门给女儿第一次带回家的同学买烤鸭去了。上下两部电梯，打一个时间差，两人没有碰见。
刘孜特地开车到市中心有名的烤鸭店，排两个多小时的队，终于买上最后一炉现烤的烤鸭，回来时，刚好赶上提早的饭点。
刘孜回家，杜依和刘文雁做完作业在客厅，杜依正在看挂在电视墙两侧的照片。上一秒，还是照片中初为人父，搂着怀抱婴儿的妇女的青年男子，下一秒，一回头，门前拎一袋烤鸭的，是跨越十七年光阴，当下的刘孜。
杜依的眼睛在照片上笑容静谧温馨的刘孜和十七年后的刘孜之间来回，要不是沙发上的刘文雁叫了一声“爸爸”，杜依还不能相信。
时间强大，十七年间，把一个容光焕发的青年男人变造成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憔悴模样，仿佛被吸干了精血。
杜依问了声：“叔叔好。”
“你好。”
尽管刘孜的外表与照片的出入很大，可是一笑起来，还是能寻到从前的影子。听刘文雁说，刘孜在公司里大小也是个领导，升职加薪的事从来没有落下过他，这点从刘家吃穿住的条件能反映出来。
按说，一个家庭幸福美满，事业顺心顺意的人，不说满面红光，也不该是刘孜现在枯草的模样。
只有两种解释说得通。要么，刘孜身患重病，药石无救，要么……鬼食人精气。长久与鬼同处，毁人阳气，折人阳寿。刘孜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血气全无，这是早亡之兆。
杜依夹一片鸭肉，蘸酱放在面皮上，叠上葱丝和黄瓜条，卷起，放入口中，咀嚼后咽下。她的一系列动作，全在一双眼睛的觑视之下。
筷子掉下，黄素琴弯腰去捡。
“脏了，不要用了，我给你换一双。”
黄素琴按住刘孜，说：“你吃你的，我去换就行，顺便添点汤。”
黄素琴端起汤碗，进了厨房。
杜依抬起脚，刚吃的烤鸭没有漏出来。她有些得意地想，江南给的那颗稀奇古怪的黑丸子，味道不怎么样，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鬼是人死前最后一口气凝结成。
鬼没有实体，看不见，摸不着，是本就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东西。鬼所谓的“吃”，只是嗅取食物的香气，而不能真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品尝、咀嚼、咽下和消化食物。实际的身体都不存在了，哪里还有可以盛放食物的胃呢？
不同与一般的鬼，杜依吞过鬼差给的符，有了可以看，可以触碰到的身体，似乎是有了人样。殊不知只是表象。
杜依不是没有试过，食物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一旦要咽下去，吃下去的东西像滑滑梯一样滑过杜依的身体，原封不动地掉在地上。
往常也就算了，吃下去的东西出现在地上，这要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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