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商差点要将手中的烛台扔掉,心脏扑扑跳个不停,喘得根本来不及回应他的话。
他面色不改,语气依旧轻柔柔的,却像是携了凉风一样送进却商耳里,“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告诉哥哥好吗?”
“哥哥……”
“见到沈子墨了?”他打断她的话,眼神缓慢垂下,将她从头到脚盯穿。
秾丽的长睫在他眼下落下一圈深重的青影,烛火微动,他在白暗的光影里流转,分明青穹覆面的姣好面容却透着丝丝鬼气,恍如工笔勾勒跃然纸上的精怪。
“坐沈府的马车出去的?有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呢?绛珠轩就那么留不住你吗?”
他垂眼絮絮不停,一开始声音还很轻柔,像是在闲话家常,可却商一直没有给出反应,又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插空进去,他语气便像是寒鸟越过湖面,飞快地激起一阵涟漪,疾速的,不甘的,发着冷的质问纷至沓来。
“是为了宋望之?担心我对他做什么?你见到他了是吗?”
他猛地抬眼,迎着他冷漠骇戾的眼神,却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见眼前忽一阵风跃过,熟悉具有侵略性的冷香将她包裹,却成蹊已经进到眼前,擒住她的手腕。
她疼得拿不住烛台,那烛火便跌倒了地上,火速熄灭了下来。
室内骤然陷入黑暗,却成蹊不辩情绪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商商,回答哥哥。”
却商心底发慌,她甚少见却成蹊这般模样,有些害怕地睁大了眼睛看他,失神地呢喃,“哥哥……”
他兀得身子一僵,不知道听见了什么,继而突兀地笑了一声,手上力气渐松,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商商,你长大了。”他平直挺括的肩背佝偻了下来,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艰涩,透着化不开的疲惫。
却商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伸手想要去扶他,却成蹊却躲了过去,继而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越过她匆匆地推门离去。
却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转头望去,廊下微弱的烛火隐隐照着那人身形踉跄地朝前。
月色朦胧,似覆了一地寒霜……
深夜,却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今日顺了沈府的马车出府,去了客栈里寻宋望之。
因着沈子墨的那一袭话,却商心中难免有些担心宋望之那里出事。
沈府仅仅是退婚,哥哥便暗中切断她与沈子墨所有的联系,连两家素来交好的情谊也不顾。
却商不敢想,哥哥昨日里知晓她与宋望之已经熟悉到可以一起共膳的程度,又会如何对待宋望之。
于哥哥而言,他自然不会希望她在婚媒未聘时就与一个书生来往密切,他向来看重礼仪体统,知晓她存了那样的心思,他虽不会对她如何,却难保不会对宋望之怎样。
却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选中的姻缘就毁在却成蹊的手上,连忙下了马车,就急急朝着宋望之所居客栈而去。
可拐出暗巷,却商眼见着客栈门前迎来送往,突然停住了脚步。
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考量宋望之,她认为宋望之是合适的人。
可是却忘记,对于宋望之而言,自己是否又是最合适的人呢?
他前途无量,日后高中,少不得被京中世家榜下捉婿,他缘何会选自己一个侯府的假千金为妻?
却商突然泄气,若是却成蹊未曾寻他最好,可若是找了他,他知晓她的身份,不必却成蹊如何相劝,他自己定然就会对自己退避三舍。
她今日来这一遭,属实是多余了。
却商黯然转身,抬眼却见宋望之站在街角不远处,眸光正定定落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那样的眸光有些灼烫,慌乱中移开眼就要拐进一旁巷子里离去,宋望之却大步走了过来唤她。
却商只好停下脚步,施礼,“宋公子。”
“却娘子,你怎么在这里?”他问道,相比却商的尴尬,他倒是坦然自若得紧。
却商观察他的面色并无异常,想了一番话试探道,“我随便逛逛,公子今日是又去书局了吗?”
宋望之笑笑,“是啊,春闱在即,我在客栈里不好静心,便想着多去书局里温书。”
说罢,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册。
却商闻言却也并没怎么松一口气,她心里的疙瘩终究还是在。
即便如今却成蹊没去找他,但终有一日,他会知晓自己的身份的,却商觉得自己此前还真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她向来高傲,只想着能被自己看上是那人的福气,却忘记了自己如今早已经失去了可以任性的资本。
她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
却商强忍着失意,面上扬起一抹笑容,“那便等着公子高中的好消息了。”
待她离开后,宋望之仍旧呆呆地立在原地,面上强撑的气定神闲也一并溃散。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今日却商的心不在焉,也不由开始思索却成蹊的话。
难道却成蹊没有说错,却商也的确有想与自己断开瓜葛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当时只是顺手相助,谁料他竟然如狗皮膏药一般缠了上来。
她亦是嫌弃自己草民出生?
却商在外面闲逛了一日,最后在夜色降临时偷摸回了侯府。
如今来看,偌大京城,她唯一能够依靠的竟真的只有哥哥了。
却商想起今夜哥哥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酸意,如今只有哥哥待她好,她白日里怎得还能生出那般心思觉得哥哥挡了自己的道呢?
却商烦闷地将被衾拉过头顶盖住,觉得这几日应该好好听哥哥的话。
翌日里,却商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决定在绛珠轩内好好温习功课,到时候送给哥哥瞧。
却不想,一会儿听潮院便来了人,说是大公子解了二姑娘的禁足,还说二姑娘今后想要去哪儿便去哪儿。
却商一听就有些慌了,连忙提着裙裾朝着听潮院奔去,下人拦住她,说是大公子已经去了书院,二姑娘若有要事,就等大公子下值回来以后再说。
却商听后连忙吩咐下人备车,她要去澜山书院上学。
刚急匆匆出了绛珠轩,半闲堂的老夫人就又遣了人来揽住却商。
却商只好耽搁,去了老夫人那里。
自从却跃找了回来以后,却商便很少再踏进半闲堂。
老夫人年纪大了,喜好清净,却商自觉自己身份尴尬,不想打扰别人亲祖孙亲近,便时常蜗居绛珠轩或出府闲逛。
今日老夫人特意召见,却商有些摸不准老夫人的意思。
心间忐忑,莫不是为了她的婚事而来?
毕竟,她身份摆在那里,却商知晓,阖府眼下都想着如何体面地将她与侯府剥离。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嫁出去。
既不会引得外人说闲话,也全了这些年一家人的情分。
只是婚事究竟是怎样一桩婚事,新郎人选为何,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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