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过去数月里,江淮已循例将自己的文章整理成册,送往各公卿府上,却都石沉大海。
长此以往,他也歇了行卷的心思。便一心苦读,只求尽人事听天命。
可如今,三朝元老、清流之首的谢太傅竟突然看中了他的文章!
江淮指尖微颤,拿过帖子仔细辨认一番,确认其印记是谢家无疑。
他自然知道这薄薄的名帖意味着什么。历来举子行卷,但凡得重臣一句认可,便有人争相结交资助。然而因兴平侯府旧事,京中众人对他处处疏离避让,无人肯伸出援手。
此番江淮的文章得谢太傅赏识,又受邀入府拜会,不止意味着对其才学的看中,更向众人传递出信号:江玮已死,其罪责便就此翻篇。陛下惜才,不会因此而迁怒。
阿梧在书房里开心地绕着圈,“公子!您终于苦尽甘来了!”
先前经历过的一切阴霾在这一刻轰然散去,压抑许久的激动情绪几乎要跃出胸腔。江淮的眼眶微微发热,只觉得如坠梦中。
待情绪稍稍平息后,江淮拿出谢府送来的五百两银,先赶去当铺,花费二百八十两赎回了首饰,又去街市花二十两裁了件新衣,并选了些上门拜会的薄礼。
余下的二百两,他让阿梧连着妆匣一并送去给沐清欢,并邀请沐清欢三日后前来小聚,聊表谢意。
两日后,江淮依约前往谢府拜会。
谢府坐落于京城繁华之地,四下却十分清幽。门房验过名帖后,便有小厮引着江淮入内。
江淮随小厮踏入府中,穿过垂花门,行至曲折廊下时,见前方一行人正穿过连廊,向另一侧而去。
领头的年轻公子一身绯色锦袍,步履从容,风姿出众。此刻他似有所感,停步朝江淮望过来。
小厮忙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家六公子,素来性情温和,江公子可上前拜会一番。”
江淮自然知晓谢珏才名,当下便遥遥一礼。
隔着稍远的距离,江淮感受到对方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而下一瞬,谢珏只疏离地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开。
“呃......”小厮低声打着圆场,“我家公子今日许是有要事脱不开身,江公子勿要见怪。”
他只暗暗纳罕,谢六公子向来礼贤下士,只要遇上前来拜会的客人,不论出身年纪,皆会寒暄一番,少有这般冷淡的时候。
江淮却神情平和。小厮见他并未介怀,这才松了口气,忙引着江淮往前厅,让江淮在厅外稍候,自己则入内通传。
江淮在厅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厮去而复返,“江公子请。”
江淮有些惊讶。毕竟谢太傅地位尊崇,每日访客无数。他能入谢府拜会已是殊荣,并未想到真能有面见谢太傅的机会。随即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袍,随小厮躬身入内。
厅里陈设简单,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香。上首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虽年事已高,但脊背挺直,双目锐利,显得清严的气度,
江淮不敢直视,上前恭敬地行礼拜见。
谢太傅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十分平和,“你的文章我已看过,文笔清劲无浮华之气,引经据典详实,可见平日里治学勤勉。”
“只是尚有一处欠缺,”谢太傅话锋一转,“策论过于平铺直叙,少了层层递进的章法,条理显得不够清晰。”
说罢,谢太傅指着其中一篇策论细细点拨起来。寥寥数语,便让江淮茅塞顿开。
江淮没料到谢太傅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心中大为感激。当即躬身深深一揖。
谢太傅微微颔首,“去吧,春闱在即,沉下心来,戒骄戒躁。”
江淮再三拜谢后,告辞离开。
确认江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书架后头转出一位宫装丽人。
书童拿过案上的紫砂壶,为沐清欢与谢太傅各倒出半盏热茶。谢太傅抿了一口,淡淡道,“公主托付之事老夫已然做到。只是公主今日前来,应当不只为了此事吧?”
“自然,”沐清欢在下首坐下,“本公主今日拜访,是想问清楚,谢珏先前同我商议之事,是否全然出自太傅的授意?”
谢太傅指尖轻叩杯沿,并不正面回应,“婚事择选关乎自身前程,驸马一事,皆是他自己的意思。”
这番说辞在沐清欢意料之中。于谢家来说,出一个驸马自然是荣宠加身、巩固门第。可攀附公主之后,想再出一个皇子妃便难了。
沐清欢笑道,“真是巧了,本公主也不欲选谢珏为驸马,只能辜负谢六公子美意。”
在谢太傅心里,他可以不愿谢珏尚主,沐清欢却不该瞧不上他精心教导、引以为傲的孙子。这话一出,他眼里便带上了几分不悦,“那按公主的意思,与贵妃为敌,于谢家又有何好处?”
沐清欢扬了扬眉,讶异道,“太傅两位孙辈因贵妃之故,死得不明不白,太傅不该为他们报仇么?”
谢太傅冷哼一声,“老夫身为一族之长,合该以全族利益为先。岂能为两个孙辈置全族于险境?”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半晌之后,沐清欢站起身,踱步到谢太傅面前,压低声音,“若本公主能保证,来日的储君必定由淑妃娘娘抚养呢?”
“哦?”谢太傅神情不变,“公主口气颇大。听这意思,是预备好扶持哪位皇子了?”
“时机未到,本公主不便多言。太傅只需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沐清欢神秘一笑,“毕竟,本公主也不是非谢家不可。”
说罢,她也不顾谢太傅神情,转身就走。
沐清欢暗自计算着时间,果然,刚走到门口,就听谢太傅出声挽留,“等等。”
又周旋一番后,老狐狸终于给沐清欢吃下了定心丸,“若公主所言为真,谢家愿全力相助。”
*
沐清欢仔细挑选着要去见江淮的衣裳。
从暗卫的禀报不难推断出,江淮正预备着向她表明心意。
算起来,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主动引诱男子。近两个月费尽心机,终于等到这一刻。沐清欢只觉得容光焕发,恨不得即刻赴约,见证自己的成功。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她的魅力!
即便抹掉公主这层身份的光环,换上截然不同的性情,也能让江淮这样不懂风月的木头,铁树开花。
一旁的桂华看着沐清欢兴致勃勃的模样,一时欲言又止。
沐清欢此前吩咐,江淮之事暂且无需禀报。可不过两天没听到江公子的消息,她便又不经意地主动问起。在知晓了江淮去谢府拜访的日子后,偏偏选在同样的时间去了谢府。瞧着,倒像是怕谢家欺侮了江淮似的。
桂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自嘲笑自己多心。她的目光扫过从箱笼里拿出来依次摆开的艳色衣裙,问,“公主,这些是您预备去见江公子的衣裳?”
沐清欢随意地点点头,“演了这么久,本公主也累了。”
心底深处仿佛埋藏着一个念头,撺掇着她以真实的面貌性情赴约。
*
等待沐清欢到来的日子,显得格外漫长。江淮早已订下了同庆楼的席面,只在心里反复推敲着剖白的言辞。
有谢太傅赏识,此次春闱不至于十拿九稳,但即便此次落榜,往后银钱方面也不会过于拮据,不至于让沐清欢跟着他吃苦。
然而到了夜里,江淮又辗转反侧地想,先前的推测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沐清欢当真有传递出心悦他的意思么?
江淮把过往两人的相处回顾了一遍,却懊恼地发现,他以为的娇羞或许只算得上在外男面前的羞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