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多日的阴云过后,久违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沐清欢正靠在庭院的藤椅上犯困,兰叶进来禀报,“公主,兴平侯府那边有动静。如今江公子的药铺前,已经闹开了。”
沐清欢眼前一亮,顿时困意全消,“走!去看看!”
沐清欢踏过青石板路,刚走到巷口时,药铺外头已挤满了人。
围在正中间的是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他扑倒在一具草席包裹的尸体旁,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杀人啦!庸医胡乱开药治死人啦!”
见越来越多人围过来,他嚎得愈发卖力,“我爹向来身强体壮,这次不过是普通的风寒,找他抓了两副药,喝下去不到半日竟然就没了!”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受过江淮恩惠,小声替他辩驳了几句。地上的中年男子听见,猛然瞪向说话的大娘,吼道,“你什么意思!我还能拿我爹的性命开玩笑吗!”
他猛得掀开草席一角,露出苍白僵硬的手臂与长出尸斑的脖颈,惊得周围人“嘶”地一声退后几步。他死死盯着讲话的大娘,“你替他说话,那你能替他给我爹偿命吗!”
大娘被盯得讪讪低下了头。看着尸体的惨状,众人一时心有戚戚,原本还想为江淮说话的人都歇了心思。再加上几个刻意挑事的煽风点火,一时间群情激愤,恶毒的谩骂声铺天盖地涌向江淮。
江淮站在风暴中心,无力地垂着头,脸颊的一侧残留着掌掴留下的擦伤。他只在最初试图为自己辩解过几句,说中年男子确实在十几日前来过药铺,要的却不是治风寒的药,而是降火的黄连与连翘。又因为男子哭诉家中艰难,他更是连药钱都不曾收。
但与男人的哭嚎声比起来,他的声音实在微不可闻,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待到众口铄金之时,人群中曾被他赠过药材的百姓纷纷垂下头,不敢同他对视。江淮便彻底沉默下来。背脊颓然垮下去,如同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鹤。
按理,他该让阿梧去官府求助,京兆尹便是看在常文镜的面子,也不会坐视不理。公堂之上,自会证明他的清白。
可江淮早早便看见,二房堂兄身边的小厮,正鬼鬼祟祟地缩在人群里,随着众人一齐朝他泼着脏水。
沐清欢支使几个暗卫潜入人群打探消息,自己则停在巷口,远远观望着这场闹剧。这局倒是不新鲜,只是不知侯府那群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眯着眼睛想了想,江淮既是侯府公子,又有举人功名,若真闹到官府去,案子多半要上达天听。只怕二房那些人没那么大的胆子,所以大约只是想毁掉江淮的名声,留下可供一个攻讦的把柄,待春闱之时再翻旧账。
想到这里,沐清欢便不着急站出来了,专心看起热闹。
一群人又争吵了许久,气氛愈演愈烈,有人已开始上前推搡江淮,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这样误人性命的庸医,还有什么脸面开药铺,大家一起上,把这药铺砸了!”
正有人蠢蠢欲动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位带着幂篱的少女缓步而来。少女径直走到江淮身前,冲跪伏在地上的男子道,“你既说是江大夫开错药害死了你的父亲,可敢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男子见只有沐清欢一人,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但看沐清欢衣着不似寻常人家,终究不敢过于放肆,只含混道,“人命关天的事,你一个小姑娘瞎掺和什么?”
趁着人群目光被吸引时,沐清欢身边的侍卫已悄悄制住了煽风点火的几人。如今男子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却寥寥无几。反倒有人说,“这位姑娘看着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不如先听听再说!”
“是啊!几个问题而已,你不敢让人问,不会是心虚吧?”
男子被周围人架起来,料想沐清欢一个娇滴滴的女郎也说不出什么破绽,便粗声粗气地说,“你问吧!我倒要听听你想问什么!”
沐清欢微微一笑,“其一,你是哪日的什么时候来药铺抓的药?”
男子脱口道,“是三日前的上午!”
“三日前?”沐清欢轻笑一声,“可三日前,江大夫因故救下我,整日都与我待在官府,此事京兆尹大人也能作证。”
“不是三日前,我,我记错了,应该是四日前,对,就是四日前!”
“按你的说法,你父亲四日前服药,不到半日就去世,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已超过了三日。”沐清欢上前一步,盯着男子问道,“官府的仵作能从尸体辨出你父亲的死亡时间,偏差不超过半日。不如去官府请人来验一验?”
男子支支吾吾地又要改口,周围已有人忍不住嘀咕道,“看着是个孝子,怎么连死亡的日子都能记混?”
形势逐渐不利,男子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然而沐清欢并未追着这个问题,“其二,你说你父亲得了风寒,可有医馆开出的病案?众所周知,药铺只看小病,按药方或是自选抓药。你说江大夫开错药害死了你父亲,总该拿出病案、药方和药渣对比。”
话音落下,有人附和,“你父亲是死得惨,但要说江大夫害人,总该拿出证据!”
“是啊是啊!”
男子脸色变幻,“爹死得突然。哪里还记得药方放哪了?至于药渣,谁会想到留着那东西!”
他眼神凶狠,恼羞成怒间,冲沐清欢扑过来想要动手,“我看你和他是一伙的吧!总之人是吃了他开的药死的,今天不管是谁,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电光火石之间,江淮只来得及扯住沐清欢的袖子将她拉到身后,然而那男子不知被什么绊倒,踉跄两步,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众人见此,也都明白了七八分。方才跟着谩骂的百姓也反应过来,“对啊,这人连药方和药渣都拿不出来,怕是来讹人的骗子吧!”
“出了人命不去官府讨公道,堵在药铺外头做什么,一看就有问题!”
男人见风向不对,爬起来想要逃之夭夭,却被两个精壮的年轻男子架在原地,动弹不得。沐清欢喝道,“你凭空诬陷旁人名声,怎么敢一走了之?若不当众认错,便一起去官府评理!”
制住他肩膀的力道如铁钳一般,男子不由得心生畏惧。他咽了咽唾沫,环视周围义愤填膺的人群,终究不情不愿地向江淮鞠了一躬,“我爹素有喘疾,并非仅仅因风寒过世,是我一时冲动,迁怒了大夫,实在对不住。”
江淮望着地上破旧的草席,动了动唇,还是叹了口气,“罢了。”
见江淮不愿追究,沐清欢示意放开中年男人,朗声说,“今日之事已经澄明,若往后你再在外头抹黑宣扬,我便找官府治你个构陷之罪!”
男子再三保证后,拖着地上的草席灰溜溜离开。围观众人看够了热闹,一哄而散。原本吵攘的小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清脆的鸟鸣声。
江淮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沐清欢身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对峙时她攥紧的手指与呵斥时颤抖的尾音,都昭示着她远不如表面那般从容。
她分明刚经历过祸事,惊惶的眉眼与绝望的哭泣尚且近在眼前,纤细的手腕上还残留着绳索捆缚留下的红痕。可如今,她却如同晴光拨开乌云一般,毫不迟疑地挡在他面前。
丝丝缕缕的情绪缠绕在一起,心口仿佛被乱线绷紧一般,胀得生疼。江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午的日光温柔地漫过肩头,两人的影子在檐下交织在一处。融融的光影里,沐清欢仰头勾起一个笑意,“刚才说了许多话,实在累极了,能向公子讨杯水喝吗?”
她摘下幂篱,露出张不施粉黛的清丽面容,浅碧色织锦襦裙更衬出肌肤莹白如玉,映得满室生光。
江淮看呆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匆忙去给沐清欢倒茶。药铺的内堂狭小简陋,江淮日日身处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