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宰明接到局里的电话后,便匆匆赶了回去。
刚来到警局,远远就看见无数记者堵在电动铁门外。
将打车的钱结清,姜宰明拨开人群,出示证件后顺利通过大门。
“听说警局已经掌握屠夫DNA,这是真的吗?”
“目前已经有六人遇害,警方打算何时采取行动?”
“网民已自发在网络发起请愿,要求将屠夫H处以死刑,警方是否会采纳?”
“……”
记者们嘈杂的声音被姜宰明甩到身后,走进办公楼,朝着自己工作的楼层走去,刚拐入走廊,浑浊的热浪迎面而来,面前是无数同事行色匆匆的身影。
姜宰明从走廊中穿行,还没靠近办公间,就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
“是,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网上的报道都是不实报道,还请您保持理智……”
拿着电话的同事从他身边走过,姜宰明目送他离开,他的脚步不停,所过之处,几乎都是同样的情景。
“实在是非常抱歉,关于屠夫案的调查进程,暂时无法对外界公开,是。您的意见对我们非常重要……”
“阿姨,请您冷静一些,我们不会包庇罪犯,唉,网上的新闻都是不实报道,不是,您怎么骂人啊?”
“实在抱歉,这位记者朋友,目前警方无法透露任何屠夫案的细节,另外传播不实新闻,影响公共治安属于违法行为,请尽快下架您公司的虚假报道,警方有权追究……”
姜宰明步履不停,走过一个个被电话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同事。
二组的工位上,安珉植也同样对着电话耐心解释。
见着他来了,安珉植欲哭无泪地扯了扯嘴角。
“……是,警方一定会尽快破案的,请您放心。”
对着电话好说歹说,他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
“宰明啊,我们有麻烦了。”
姜宰明已经知道局内情报被泄漏的事情,他二组内部一直很团结,泄密的只可能是鉴定科,或者是一组那边的人。
“组长被叫去开会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安珉植给姜宰明透了消息。
姜宰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安珉植的视线落在姜宰明的胳膊上。
“已经去换过药了?”
姜宰明应了一声。
安珉植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在意他们这边后,他凑近姜宰明,刻意压低声音。
“那,那个证物找到了吗?”
别的不提,安珉植还是很关心姜宰明这个同期的。
想起与池真星的一番交流,姜宰明下意识皱眉,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安珉植还在等他回答,他便压下情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行了,那就没问题了。”
安珉植露出笑容,想要拍一拍姜宰明的肩膀,不过他的胳膊刚抬起来,身边的电话就再次响起。
“西巴,没完没了了!”
安珉植翻了个个白眼,苦哈哈地再次接起电话。
姜宰明不欲打扰,便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他思索着池真星的事情,思绪像是打结的毛线团。
笼罩在池真星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姜宰明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他直觉池真星就是破获屠夫案的重要锚点,可是这人处于失忆状态,他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除此之外,池真星面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那是忌惮和恐惧?
姜宰明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池真星忌惮的。
但是要说那是犯罪分子遇到刑警的反应,但姜宰明又觉得不是那样。
到底是什么呢?
那种违和感……
姜宰明思考得投入,连组长什么时候回来了都不知道。
“实践报告已经出来了,受害人的身份已经确定,现在我来进行分工。”
周贤正依旧是胡子拉碴的模样,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夹克,眼下青黑,分明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姜宰明和安珉植跟我去受害者就职医院采证。”
“以上。”
姜宰明回过神来,立刻起身。
“是。”
一辆辆警车驶离警局,以周贤正为首的三人朝着不知名的地点驶去。
安珉植依旧负责开车,胳膊受伤的姜宰明坐在副驾驶座上,组长周贤正则坐在后座。
“这是尸检报告还有受害者的基础资料,宰明,你先看看。”
周贤正将一叠整理好的A4纸递给姜宰明。
可能是最近医院去多了,发现新的受害者在医院就职之后,姜宰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厚谦私立医院。
但是,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思索间,姜宰明翻开了尸检报告,他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视线重点停留在尾页关于指甲的检测报告。
“真的有第二人的DNA信息?”
他忍不住出声。
后座的周贤正正闭目养神,他一夜没睡,大早上又在局长办公室挨了两个小时的训,能够撑到现在,全靠他在自动售货机买来的四瓶咖啡。
“嗯,我们的分析没有错。”
周贤正的嗓音沙哑。
“现有的犯罪分子数据库没有匹配对象,对象很狡猾,说不定迄今为止都伪装成正常人一样,隐藏在人群中。”
屠夫H本就被定性为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姜宰明对此并不意外。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局里调查出是谁泄密的吗?”
凌晨才发现的指甲,不到五个小时,DNA检测都没出来,新闻媒体却同步跟踪报道。
甚至不是某家独家报道,几乎是同步的,所有主流媒体都收到了消息。
提起这个周贤正就头疼。
“没有。”
“局长已经约谈了几个媒体,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屠夫H连环杀人案长期没有进展,警局本来就承受不少的社会压力,正常来说内部的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玩火自焚的事情,就算是为了钱,同时把新闻卖给这么多家,也违犯了行业潜规则。
没人知道爆料者是怎么想的。
手下的人给不出答案,局长只能自己去交涉。
听完周贤正的话,姜宰明的眉头紧锁。
他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车子很快在目的地停下,姜宰明将资料放进副驾驶座的手套箱中,跟着组长一起下车。
“就是这里。”
看清医院的招牌,姜宰明的眼睛微微睁大。
竟然是这里……
*
暗红色的大理石桌上,牛顿摆球正做着永恒的规律运动。
哒哒哒、
金属小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是最天然的催眠辅助音。
[最近一次失控,是在什么时候?]
权道赫双眼紧闭,躺在人体工学长椅上。
“两天前。”
[你做了什么?]
权道赫的睫毛颤了颤,意识瞬间被拉入到记忆中。
全世琳。
那护士的胸牌上写着这个名字。
“救救我、”
她不停地挣扎着,惊恐眼泪脱眶而出落在掐在她脖颈上的手上。
感受到手背上湿润的凉意,权道赫的瞳孔一缩,狠狠将人甩到一边。
动作间,他的手背上,被护士用宝蓝色的指甲抓挠出三道红痕。
[这次是为什么失控?]
权道赫的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
“就是、看见她,很心烦。”
贵宾室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呢。]
医生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很生气吗?]
“……”
医生注视着权道赫,他的视线落在权道赫攥紧的双手上。
[哦……]
他发出了然的声音。
[你在害怕。]
权道赫的气息骤然变得不稳,他咬紧了牙关,脸颊隐隐抽动。
[你在害怕什么?]
死掉的、被剥皮的狗,割过掌心的刀子,女人哭泣的背影……
权道赫痛苦地左右摆头,不一会额头就渗出了冷汗。
他似乎在与什么做对抗,额头甚至蹦出了青筋。
半晌。
“孩子、”
他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孩子做了什么?]
阳光明媚的下午,风里传来花朵的芳香。
那个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的孩子站在草坪上,手里拿着晃眼的刀子,身前是被剥皮的狗。
世界开始抽帧,阳光与阴云闪切。
女人坐在沙发上哭泣,她长长的头发,柔软地披垂在后背上。
“我的孩子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女人哀戚的背影与孩子的背影交叠,闪烁。
“昂,是我杀的。”
太阳消失了。
父亲与母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不同意,道赫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
“趁他还小,一切都还能扭正!”
掌心的皮肉仿佛再次被切割,鲜血汩汩流出。
权道赫的神情愈发痛苦。
[所以,那个时候要是把事情瞒下去,就好了,对吧。]
被送出国的那天,父亲冷漠地注视着他。
“你的母亲疼爱你,但是我不是。”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事,身为你的父亲,我会帮你摆平。”
“但是你不应该让我的妻子知道。”
父亲的身影高大又疏离。
“离开吧,等你学聪明了,再回来。”
权道赫的嘴唇颤抖,脸色苍白。
“……是,我应该瞒住的。”
医生修长光洁的手指点在嘴唇上,他墨色的眼睛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病人。
——他在欣赏着权道赫的痛苦。
[所以你现在一直隐瞒着。]
“……是。”
医生低下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上什么东西,然后,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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