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穿过花房透明的玻璃穹顶,不偏不倚地落在被精心照料的花卉与植被上。清早,园艺师刚完成修剪和养护,宽窄不一的叶片上还攒着几滴尚未滑落的水珠,阳光斜斜地透过,在水珠里折射出细碎的各色彩光,明晃晃的,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刺眼,反而为整间花房添上了一层鲜活的色泽。
花房中弥漫着蓬勃的生机,一眼望去,仿佛全然是大自然挥洒的笔墨,可即便是对园艺最为无感的人,也知道唯有精心细致的养护和金钱的持续投入,才能让这份生机存在于本该万物萧瑟的冬季。
在层层叠叠的绿意掩映之中,花房深处终于显露出一些人工的痕迹,顺着嵌在草坪里的方形石板,小径尽头有一块平整的砖地。
没有植被遮挡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张躺椅。
椅面上铺着一条厚厚的驼色毛毯,毯子下面躺着一个年轻女性。
阳光透过玻璃顶,浅浅地落在她身上,也为毛毯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缓而绵长,像是睡着了。发丝随意地散在脸颊两侧,毛毯和黑发之间只露出小半张面庞,裸露在毛毯外面的右手手背上,皮肤被暖阳映得微微泛红,指尖松松地垂着,像是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她也确实没有握拳的力气。
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缠绕着雪白的纱布。
她的手臂骨折了。
花房的门虚掩着,脚步声从由远及近,虽然刻意放轻,却还是在石板上留下轻微的声响,紧接着是衣物擦过植被的叶片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几乎要淹没在空旷的花房里。
可躺椅上的人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速度比意识回笼更快,目光直直地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只被惊动的小兽,小半张脸又往毛毯下缩了缩,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直到视线里映入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她眼底那一点警觉才像被温水化开的冰,缓缓散去。
来者似乎早已习惯她这样的反应,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和蔼,带着几分歉意:
“可名,医生来了,在客厅等着呢,说该给你换药了。”
常可名怔了半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裹着绷带的手,像是这才接受它的存在。
随后,她轻轻“嗯”了一声,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着椅面慢慢坐起来。原本盖在她身上的毛毯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站在一旁的阿姨上前两步,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毛毯收拢起来。
她没有催常可名,也没有伸手帮忙扶她起身,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等待了几秒之后,常可名才坐直身体,调整好姿态。她脚尖点了点地面,试探完后才放心地踩在地面上,站起身体。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那只骨折的手臂,坐起身时,身体有些不平衡的轻微摇晃,直到站起来之后,不协调的微微摇晃才停下来。
在平地上走路显然比坐起身来得容易得多,放慢步伐走路之后,忽略掉打着支架的那只手,乍一看过去,她的身形与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从花房到客厅大约几十米的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慢步走过去,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在走路的过程中,常可名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挂在身前的手臂。
纱布从掌心一直缠到小臂,厚厚的一圈,给手臂套了一层束缚。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动了动,却使不上太多力气,好像那些指节和她之间隔了一层屏障,大脑的信号传过去了,那边迟迟才有反应。
客厅里,家庭医生已经在桌子上打开了药箱,纱布、镊子、药水放得整整齐齐。
见常可名进来,他抬头笑了一下,态度像是朋友之间似的,随意中带着一些亲切:
“来了吗?坐吧。”
常可名在沙发旁坐下。
医生坐到她的斜对面,轻轻托起她的右臂让她的手臂平放在桌面上。
“来,手指给我看看。”
医生说。
她摊开右手手掌,五根手指微微有些发肿,指尖比平时圆了一圈。
医生挨个捏了捏她的指腹,观察回血的速度,又让她弯了弯手指。
“抓手,使劲——好,松开。再抓一下。”医生一边说一边看常可名的动作,“中指和无名指还是有点涩,正常,肿没完全消。但回血很快,说明石膏松紧合适。”
医生又托起常可名的小臂,轻轻替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现在完全不能动,你感觉固定得稳不稳?”
“挺稳的,就是刚打上石膏那会儿有点胀,过了一晚上就舒服多了。”
“那就好。刚开始你的手臂整体都有些肿,所以才会觉得石膏会有一点紧,现在你的状态说明大小刚刚好。”
医生放下她的手臂,在桌上摊开一本病历,边写边说:
“从今天开始,换药隔两天一次,我会过来。这中间你不用做任何操作,也别自己拆。石膏怕水,你洗手没问题,但洗澡的时候要用保鲜膜包三层,外面套个塑料袋,皮筋扎紧,手举高,不要让水顺着流进去。”
常可名点点头:“好,记住了。”
“还有,虽然打了石膏,但是手指不能闲着。抓握的动作,每天做几组,每组十到十五下,力度以不引起手臂疼痛为准。还有肩关节,没事就耸耸肩,活动一下肩膀,防止整个右臂都僵了。”
常可名试着弯了弯手指,幅度不大,还是有些阻碍。
她又开口问了一句:
“请问什么时候能拆石膏?”
“这个不好说,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对了,大概十天之后,还要麻烦你来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具体恢复情况。你的骨折没有明显位移,要是恢复得好的话,拆石膏就快了。”
守在一旁的阿姨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饮食上要注意什么吗?要不要喝骨头汤?”
医生笑了笑:
“骨头汤可以喝,但不补骨头。正常吃饭,多吃肉蛋奶就行,还有尽量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也不要喝酒,剩下的就没什么特别忌讳的了。”
“好好好。”
阿姨连声应下。
医生合上病例,帮常可名重新把绷带调整好,随后收拾好东西,从沙发上站起来。
离开前,他最后向常可名叮嘱道:
“有不舒服随时打电话,手指发麻疼痛,或者石膏里有异味,都别等,直接联系我。其他时候就安心养着,还有不要忘记活动手指和肩膀,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了。”
“你的骨折情况还是很好恢复的,不用担心。”
见医生准备要走,阿姨跟了上去,送他离开。
客厅只留下了常可名一个人。
常可名望着窗外随着树影摇曳的阳光,就这么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单纯地只是坐着发呆。
忽然,她的脑海里划过医生刚才的一句吩咐。
【大概十天之后,还要麻烦你来医院拍个片子。】
十天之后……要出门。
出门。
这两个字戳得她的心猛地一跳,整个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后才慢慢重新放松下来。
等她的理智慢慢回笼后,发觉到之前自己身体的不自然,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臂上。
萦绕在心头的恐惧让她不愿回忆起手臂骨折那晚的细节,只有身体本能地回避着“出门”这个念头,仿佛一踏出门外,就将会有类似的恐怖降临在她身上。她的目光落在手臂上又匆匆逃避开,不再继续直视那条受伤的手臂。
这个时候,她异常渴望着那个把自己拉出恐惧的人。
莫浓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常可名在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不由得心想。
自从骨折之后,她一直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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