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零星几条关于淘汰的弹幕在无数条弹幕中格外不显眼，但一旦目光注意到"淘汰"这两个字，它们就变得格外刺眼。
程斐年念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声音顿在那里，连带着动作也停住了，直播间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沈知年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刻意展示出来的轻松，“居然有人问这个，大家好奇心这么重的嘛。”
他努力控制直播间的气氛，争取别引发粉丝间的矛盾。
但是粉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聊天区域的弹幕陡然激增，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想在如此和谐的时刻说到淘汰这一个现实问题。
【有没有点眼力见啊】
【这么温馨的时候说什么淘汰的话啊……】
【谁发的弹幕……】
【别这么扫兴好吗】
几条类似的句子迅速从屏幕底部划过，后面跟着更多的表情符号和语气词，大家都在努力把话题往回拽。
【沈哥沈哥，你觉得几位弟弟中谁最调皮呀？】
【温老师，能分享一下有不二这种学生的感受如何嘛？】
【方尽欢！你的频道什么时候才恢复更新！存稿都不准备嘛？！】
【不二不二，么么么么么么么！】
即使弹幕努力搞怪，但不二周助脸上的笑容依旧淡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放开，指腹压过运动裤的布料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整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动。
程斐年挠了挠后脑勺，蓝色头发被他抓得翘起来几簇，在灯光下晃了两下。他转过头来看了一圈其他人，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挤出一句，“那什么……这不还没到那个时候嘛。”
“对啊，”沈知年接过话头，把气氛往回带，“咱们现在在互动直播呢，别搞得跟预演告别一样。”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我们可不一定会淘汰呢，再说了，淘汰了也可以一起聚呀。”
弹幕里一部分观众开始刷“我们会努力投票的！”、“303宿舍及其编外人员一个都不能少！”之类的内容，文字一排排从屏幕底部升起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另一小部分观众显然没有就此打住，弹幕的滚动中还夹杂着几条更具体的问题。
【第二次顺位发布是什么时候？】
【是不是二公播出之后就来了】
【这么快吗？上次不是才淘汰了一批】
【节目赛制就是这样……每次公演之后都会有淘汰。】
方尽欢看着弹幕，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变化，但握着平板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指腹边缘压出一道白痕。
他平时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此刻却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让那些文字从屏幕上滚过去。
其实他很理解弹幕，来看直播的不一定就全是他们的粉丝，其中也有不少其他选手的粉丝想通过他们的直播聊天知晓一些节目内幕。
并且关于节目的流程，无论哪家粉丝都想知道具体安排，毕竟这事关他们正主淘汰与否。
只不过在他们的直播间中，询问他们如果淘汰了会怎么样，依旧是有点过分了。
这时，温嘉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为这个话题打下休止符，“能留一天是一天。”
这话说得及其简短，语气十分平静，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能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剩下的结果该来就会来，紧张和担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提前消耗情绪，不如把每一天都过好。
至于淘汰什么的，能多待一天就好好过一天，大家的友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二周助坐在沙发角落里，冰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眼神。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脸上还挂着一点残余的笑意，但那笑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鲜活松弛。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沈知年的余光扫到他的侧脸，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他收回视线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把话题接回了程斐年那边，让他再讲一个训练期间的趣事。
程斐年配合得很快，说了个自己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练表情结果把自己逗笑了的糗事，方尽欢也顺着话头演了一小段。
直播剩下的时间里，话题被刻意拉回了轻松的轨道。江序燃被程斐年拉着一起比了两次心形手势，每次都面无表情但每次都照做了。
不二周助也跟着笑了几次，但那几声笑只到嘴角就停了，没有往眼睛里去。
直播结束的信号灯熄灭时，程斐年第一个从沙发上跳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沈知年则和工作人员确认后续安排。
六个人走出直播房间时，走廊里的自然光从尽头的窗口斜照进来，比刚才直播间里的人造光柔和了不少。
温嘉树走在不二周助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步的距离。走廊拐角处他偏过头看了不二周助一眼，然后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不二周助偏头看了他一眼，想问他是不是有事。
温嘉树没有回应，而是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步伐节奏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303宿舍的门被推开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铺在窗台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暖黄色光带。
方尽欢进屋之后直接瘫在自己的椅子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陷进椅背里。明明他自己就是个主持过多场直播的网络红人，经历完今天的直播后依旧累的不行。
沈知年去卫生间洗脸，水声隔着一道门传出来，带着一点断续的哗啦响。温嘉树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边翻看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的书册。
不二周助在自己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桌面拖着自己的脸。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窗台上的阳光照在他手背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沈知年从卫生间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发呆中的不二。
不二周助还是那个坐姿，只是下巴从手掌换到了交叠的手背上，指尖露在外面，栗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梢。
沈知年走过去在不二周助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他的眼睛平齐，"还在想刚才的事？"
不二周助抬起眼，冰蓝色的瞳仁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透，瞳孔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视线落在沈知年脸上，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知年哥，”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的尾音，“第二次顺位发布是什么时候？”
“快了，”沈知年说，“还有六天。”
六天。
不二周助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继续沉默着。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在鼻梁一侧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把那张脸衬得比平时更加柔和，柔和里又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安静。
温嘉树从书中抬起头看了一眼不二周助的方向。他把书册合上放回桌面，走到不二周助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在午后的光线里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显得格外温馨。
沈知年看了一眼温嘉树，又看了一眼不二周助，然后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响。
“担心我们？”他问。
不二周助没有否认。他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在阳光下显出分明的轮廓。
方尽欢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靠着温嘉树的位置蹲下来，粉色的头发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
“小不二，你别多想啊。”他的语气比平时沉稳几分，但依旧轻快。
“我知道。”不二周助的声音低低的，“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时候，一百零一个人坐在体育场里，从最高处到最低处的座位全都满满当当，转身时肩膀会碰肩膀，站起来时膝盖会撞到前排椅背。
那时候周围全是人，说话声、脚步声、椅子的吱呀声响成一片。一个月之后再聚到一起时，座位已经空了一小半，熟悉的那些面孔减少了将近一半。
而六天之后，此时的五十五人中又有二十人将离开这个舞台。
他当然知道《启明星》是个选拔性节目，淘汰是个很正常的事，而他也已经在第一次顺位发布时接受了这件事。
但是今天听见沈知年在直播时说“淘汰了也可以一起聚”，他突然想到他们其实没有未来。
一旦他出道，不，无论他出不出道，只要到了出道夜，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些陪伴他一起奋斗的朋友们。
方尽欢蹲了一会儿腿开始发麻，干脆在地板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不二周助。“你知道我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不二周助摇摇头。
“我在想，反正我也不想出道，现在拍的vlog素材应该够我剪辑一系列爱豆出道体验系统视频了。”
方尽欢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说不定我还能通过这个节目进一步爆火呢，你可别小瞧你尽欢哥的网络地位，到时候我出去了号召我的百万粉丝给你投到冠军去！"
“你不会被淘汰的，”不二周助说，声音虽然轻但语气很笃定，“你都说了你的粉丝很多。”
方尽欢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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