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停在京都城东一处偏僻陈旧的宅子前。
清韵回到了曾经的沈府旧宅。
这是老爷沈衡升官之前的宅子,她曾在这里住过三年。旧宅显然已荒废许久,园中花草早已枯死,但亭中摆设仍与之前一模一样。
清韵迈上石阶,轻轻触碰亭子里陈旧的石桌边缘。
她曾坐在这里,写下自己的新名字。也是在这里,曾有人耐心教她识字读书,认真地告诉她,人这辈子得有自己的判断。
“韵儿。”
身后传来声音,清韵回头。
沈衔意已换了衣裳,手上拿着一个盒子。见清韵看过来,他顺手将那盒子递给身旁小厮。接着踏上石阶,走到清韵面前。
“此番回得来急,园子没有修缮,只草草打扫出了几间屋子。”他抬手,替她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春日未到,还是别在外面待着了,当心着凉。”
“你要出去吗?”清韵看见他腰间再次佩戴了东宫令牌。
“嗯。”沈衔意如实道,“今夜宫中宴饮,群臣俱在。东宫也命我赴宴,所以今日不能陪你用晚膳了,明日好吗?”
囚车今日入京,燕戟被押至刑部天牢,而当夜就有阖宫宴饮,清韵问:“是要商讨如何处置他?”
沈衔意顿了顿,又嗯了声。接着又道:“我会竭尽全力求太子饶他一命的。”
说着,他替她拢了拢披风,“时辰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清韵点了头,沈衔意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走出园子时,他又回头看了眼。那道纤瘦的身影仍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沈衔意回过头来,“人都备齐了?”
“是。”小厮道,“公子花了重金,宅子各处都有武士把守。外面人进不来,里面人也出不去。”
“远远看顾就好,若无事,莫要近身吓到她。”
“是。”小厮躬身应了声,又从袖中拿出一物,双手奉到沈衔意面前,“这是公子要的东西。”
沈衔意脚步停住。
递到面前的是一个很小的药盒。药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药丸。小小一枚,却价值不菲。
“公子,这便是静心丹。”小厮看看四周,压低声音:“也就是俗称的假死药。做此药的郎中叮嘱,药服下后一刻钟内便生效,假死之状能维持两个时辰。只是……这药非吃不可吗?”
虽然服药后两个时辰便能苏醒,可这两个时辰里便会如同死人一般,便是刀戳在身上也毫无知觉。
未免太冒险了。
沈衔意看着那药。事到如今,他已没得选了。
东宫与燕戟素来亲近,即便忌惮燕戟军功,却也不一定真会要他的命。倘若双方各退一步,一个交出兵权,一个网开一面,那么一切就都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在二人之间添一把火。只有让尚未登基的东宫如坐针毡,才会对未来很可能阻他皇位的燕戟生出斩草除根之心。
为此,他提起了原本不该提起的旧事,透露了原本不该透露的秘密。
萧吟润果真动摇了。
可他又何尝不知这位新东宫的手段。嘴上说着事成之后,许他金银财帛后半生衣食无忧,实则如何会放过?
毕竟这世上没什么比死人来得更可靠。
于是进京之前,他换了马车。先前一路回来的马车进入京都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驶向了城西。而他与韵儿真正乘坐的小轿,则一直在城外等到天色擦黑,才绕道回了城东的荒废旧宅。
今夜他必须“死”在萧吟润手里,尸体必须由他的人亲自送出宫。
唯有如此,萧吟润才会彻底放心。
沈衔意收好了那药。
行至偏僻侧门处时,他又回头看了眼。宅子看似荒废无人,实则武士遍布。他散尽昔日银钱,只为保今夜平安。
今夜过后,待他回来,便能与韵儿永远在一起了。
*
东宫,定政殿。
沈衔意到时,离宫宴还有半个时辰。
萧吟润依旧坐于书案前,面前政务堆积,但他的头疾却已好了不少。
“殿下,沈公子到了。”
萧吟润这才抬眸,看见那道一如往常的白色身影,他笑了笑:“沈公子倒是来得早。德正,看茶。”
“沈某差事完成,前来复命。”沈衔意递上令牌。
萧吟润看着放回桌上的令牌,微微挑眉:“失去沈公子这样的臂膀,本宫倒觉得有些可惜。”
他往后一靠,抬手示意沈衔意落座,“原以为会有一场硬仗,倒没想沈公子一支兵马一道密令,就替本宫解决了如此棘手之事。”
“原也是天时地利,恰逢北狄在此时起兵,沈某不过顺水推舟。”沈衔意并未落座,而是又递上一物,“此乃沈某送殿下的最后一份礼。”
萧吟润看过去,是一个不大的木盒。
“沈某已接回了那个被掳走的女子。”沈衔意对上他的眼睛,“据她所说,燕戟已细细问过她的身世了。”
萧吟润眸中微凛,却未说话。
“而且,”沈衔意继续道,“她曾在燕家军营里见过一人。此人身份神秘,连她也不知叫什么,只知曾与燕戟密谈于军中。”
“该不会是我那出逃的兄长萧维祯吧?”萧吟润问,“此番你与漠城军到达北境,可曾见到他?怎的没有一起把人带回来。”
沈衔意面色未变:“是与不是,见与没见,当真重要吗?重要的是眼下殿下需要一把烈火。”
“此言何意?”
“殿下押燕戟回京,又召群臣商讨,不就是因着燕家百年将门,要处置燕氏后人,绝不能落人口实。沈某猜想,今夜必会有忠直之臣,以燕氏军功为由为燕戟求情,不知届时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看来沈公子是又有了应对之法,”萧吟润一笑,“那就别卖关子了。”
“历来再高的军功,也抵不过我朝‘谋逆不赦’的律例。一个逆臣或许是被蛊惑才走上弯路,尚可给个悔过的机会。但若两个逆臣相勾结,那便是早有预谋,罪无可恕。”
沈衔意看着他,“燕戟已然察觉当年旧事,只是不知他知晓到什么程度。倘若已疑到殿下身上,殿下却对他网开一面,这便无异于放虎归山。如今,就看殿下认为他是一时受蛊惑犯错,还是早已与废太子相勾结,意图瓜分大元江山了。”
居然将燕戟跟废太子扯到了一起。萧吟润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了面前的木盒上。
“所以,这里头便是能坐实燕戟与废太子相勾结的证据?”
盖子打开,里面尽是书信。
萧吟润拿出一封拆开,上面竟是燕戟的笔迹。
沈衔意看着那些信,淡漠道:“想必这法子,殿下早已驾轻就熟了。用这些信件一石二鸟,将两个逆臣连结在一起,无论是天牢的燕戟,还是出逃的废太子,殿下都可名正言顺地处置了。”
萧吟润唇角勾起,放下手中信件。
“你倒是心狠,昔年好友之情都不顾了。”
沈衔意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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