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离日落还有些时间,云杳和林镌从秘道离开太初门,再秘密出城,寻到蝴蝶坞大祭司穆朗,得到了与太初门大差不差的回答,收到一封信,勒令他们不许轻举妄动。
不过与太初门不同的是,蝴蝶坞收到的信上刻意强调了一件事,他们可以用燕惊棠的人头,去换除姹萝之外的另外两人回来。
“燕惊棠的人头?换的还不是姹萝?”林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提出这个条件的家伙,他的脑子还正常吗?”
这种下作又把人当傻子的“计谋”,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穆朗脸色也不好,他感觉自己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被侮辱了。
“或许是真的不太好。”云杳道,“你莫忘了,那些个药尸、‘刑奴’什么的,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杳杳你的意思是,提出这个条件的是即墨衡?”林镌摸着下巴,“以即墨衡的疯劲儿和对姹萝的执念,倒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即墨衡的名字,穆朗微微眯眼:“早知如此,当初不惜一切代价也应该宰了那家伙!”
林镌好奇:“穆叔,为何当初你们没有动手?”即墨衡那家伙这么欺负姹萝,要换做是他,早下黑手了,弄不死也给弄残了去!
穆朗道:“这不是想着只是小孩子的感情问题,何况我们蝴蝶坞家大业大,也不好欺负个家破人亡的孤儿。”
林镌眨眨眼:“身为『魔门六道』之一,你们这么讲理真的合适吗?”
他说完这句,穆朗斜眼看他:你身为正道弟子,说这话真的合适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云杳扯过林镌后颈:“穆叔,你尽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把握好度,不要引起对方怀疑,我和阿镌晚上去青缈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姹萝他们。”
“好。”穆朗点头,“麻烦你们了。”
是夜,幽冷无月。
云杳和林镌一人一个,带上金珠婆婆和墨砚秋,悄悄潜入了青缈山中。
金珠婆婆对云杳的武功有数,故而在看到飞快往后退的场景几乎变成残影,心里也没起多大/波澜。
墨砚秋就不一样了,他几乎是毫无准备地被林镌扶着一下子飞掠出去,来不及闭上的嘴里被猛地灌了一/大口风,差点没呛死。
怎,怎么这么快?他们太初门本就是擅长轻功的门派,墨砚秋虽不是门中佼佼者,却也不算太差,可他活了三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发现轻功原来还可以有这种境界!该说不愧是传说中的『风神』的传人吗?
墨砚秋脑袋晕晕乎乎,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四人已经到达了深山入口。
“咳咳咳咳!”墨砚秋猛咳了几声,像是肺都要咳出来。
林镌心虚地给他拍背,施展轻功之时忘记跟他提前说一声了。
夜晚的深山老林更显阴森,而实际上青缈山也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即使白天,没有过硬的本事傍身,一般人也不敢往深山里钻。
林镌取出几块幽幽发光的萤石分给众人,道:“墨长老,烦请带路。”
墨砚秋经历了一场肉/体上的折磨,仿佛心灵也得到了升华,他现在对林镌随手拿出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种出奇的平静,轻功能跟上什幽城主的,能是一般人?
“这边请。”墨砚秋语气淡然得有些不寻常,搞得金珠婆婆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云杳传音调侃林镌:“这次可不是我造的孽。”
林镌心虚假笑,眼神左右闪躲,他是真的忘了,不是故意吓人。
这点小插曲完全不影响四人进山寻人的进度,墨砚秋不愧花慕青口中所言“擅长追踪和阵法”,有他带路,即使黑灯瞎火的,他们也很快抵达了断情崖下。
“就是这里,之前设有第一个阵法之地。”墨砚秋道。
林镌拿着萤石,弯着腰在四周探查一番,道:“的确有人为动过的痕迹。”
他看向墨砚秋,问道:“墨长老可还记得是什么阵法?”
“归元阵。”墨砚秋回忆道,“接下来是三才阵、迷踪阵、两仪阵,都是只困不杀的阵法,我记得很清楚,最后才是绝杀的四象九杀阵。”
“只困不杀?”林镌喃喃重复着这句,线索太少,他暂时也没有头绪,索性继续问墨砚秋,“如今阵法已经失效,墨长老可还能想起四象九杀阵的大致方位?”
墨砚秋眉头紧锁,这于他而言有些难,他不确定道:“我试试。”然后捡了根树枝,蹲下找了块空地,一步步推演起来。
林镌站在他身边看着,只在他的推演陷入瓶颈之时提点一二。
终于花了近两刻钟,墨砚秋推演出了几个叠加阵法之后的,四象九杀阵的位置。
“找到准确的方向了!”墨砚秋擦了把额头的汗,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林镌眼疾手快地将他拉至身后,语气温和却带着些不容置疑:“我来开道。”说完手腕一翻,星陈“铿”地一声抖出,宛如泛着银光的蛇信,危险而耀眼。
前方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江湖人的直觉提醒着他们前方的危险,云杳走在最后,她并未刻意掩藏,存在感却比其他人更弱,走在她前面距离不到三尺的金珠婆婆不知从何时开始,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吐纳。
林镌忽然顿住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墨砚秋赶忙停下,同时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心也莫名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云杳轻声道。
林镌点头:“应该就是这里。”
他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与别处几乎没有差别的丛林,却是对墨砚秋道:“墨长老,你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的事,你不适合参与。”
墨砚秋不是个固执的人,他虽然很想亲自把自家的小辈救出来,但他更有自知之明,他跟在眼前这三人的身边,只有添乱的份。
“我们家孩子,就拜托三位了。”墨砚秋抱拳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
待墨砚秋走远,林镌才道:“前面这个阵法叫‘黄泉路’,取‘没有回头路’之意。”
云杳道:“难怪你要让墨砚秋回去。”没有回头路,意味着要杀出来也很不容易,带上一个墨砚秋确实累赘。
林镌微微叹了口气:“金珠婆婆你也看出来了这阵法为何吧,可惜我们还要麻烦你辨别即墨衡的古怪之处,所以只能让你冒险和我们一同入阵了。”
“无妨,老身信云城主的承诺。”金珠婆婆神色淡然,一则云杳在拾花临走之前,曾答应她保金珠婆婆和阿若的性命,二则,区区“黄泉路”……
林镌笑道:“说不定我们还要靠婆婆你护着呢。”
金珠婆婆看他变脸如此迅速,后知后觉自己被这狐狸般的少年套路了。
有金珠婆婆带路,三人在“黄泉路”中并未遭遇什么危险,林镌难得放空一半脑子,思考起对方要求太初门和蝴蝶坞按兵不动的真实意图。
“在想对方‘只困不杀’的目的是什么?”云杳道,她没用束音成线,用人不疑,她既然用了金珠婆婆,就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遮遮掩掩。
“因为没有杀的必要,对方的目标并非南礼这一亩三分地。”林镌道,这点他很容易就能想明白,他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种种迹象表面,对方想要的是在中原武林夺得一席之地,甚至是魁首的位置,南礼也好,东海也罢,不过都是入主中原的踏脚石。
“然而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咬着什幽城不放?什幽城一不是江湖魁首,二偏安蜀中一隅,就算想要天下第一的名头,也应该去挑战忘尘大师才是。什幽城根本妨碍不了他们任何,他们如此针对什幽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岑修钰那套胡扯的理由就算了,『九霄』之中或许有那么一两个是因为岑修钰所言的嫉妒云家人得天独厚的天赋而加入,但那所谓“先生”和他背后之人成立『九霄』的初衷绝不会是为了跟他们口中所言的“作弊者”死磕,毕竟,用百年前造成“九洲之祸”的根源来对付什幽城,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千里马拉犁耙可以形容的了。
『九霄』及其背后之人掌握药尸的炼制方法已是事实,他们还在有紫宸海市、桃花源、广寒居等地方用于培养人手。林镌不信,折腾出这么多筹码,那些家伙却甘愿做个闲家。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对苍梧派下手。”林镌跳出自己的身份去设想,“把正道第一门派拉下马,所能得到的,比毁掉一个什幽城的收获,可要大得多。”
所以他在离开曼荼山庄之前,特意给他师父陆淡青去了一封信,简单地将这一连串发生的事和他的猜测统统写在了信上。
“他们对苍梧派下手了。”云杳说的是年初顾羽翩和顾惊鸿被引到蜀中之事。
林镌一愣,随即挑眉:“那点程度……”
“是啊,那点程度。”云杳嗤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什幽城什么时候取代了苍梧派,成为天下第一门派了呢!”
说到这里,她缓和了情绪,“如今我们已经抓到狐狸尾巴,迟早能把整只狐狸都揪出来,到时候也就能知道他们针对我什幽城的原因了。”
再复杂的阵法,遇上熟知其关窍的人,要走出去都花不了太长时间。在林镌和云杳说话之际,金珠婆婆已经带着他们走过了“黄泉路”。
“这条岔路,与阵法无关,是真实存在的。”金珠婆婆道,言下之意,走那边得他们自己决定。
林镌放出突然躁动不安的青豆,道:“我之前在即墨衡身上下了子母追魂蛊的子蛊,母蛊给了燕惊棠,如今青豆已有反应,说明子蛊和母蛊距离我们都不远。”
他顿了顿,看青豆在空中翩跹起落,接着道:“即墨衡在左边,燕惊棠在右边,杳杳,我们怎么走?”
云杳思索片刻,道:“以即墨衡对姹萝的执拗劲,他应该和姹萝在一处,阿镌你去救姹萝,我去找燕惊棠,婆婆跟我一起,以防再遇到阵法拦路。”
青缈山,断情崖下往南十里地外,有一处断崖,与轻易能见底的断情崖不同,断崖四面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仅有一座腐旧破败、摇摇欲坠的吊桥与外界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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