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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血色舞筵

小说:

舞蜕·霓裳狱

作者:

小号萝卜

分类:

现代言情

震耳欲聋的矿场噪音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如同从地狱一步踏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魔窟。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劣质烈酒的辛辣、烤肉的油腻、廉价香水的甜腻、汗液的酸馊、以及某种腐败花朵的浓郁香气——如同粘稠的浪潮,劈头盖脸地砸在张怡的脸上。

她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拖拽着,双脚在冰冷光滑、似乎铺着某种深色石料的地面上拖行,麻痹的身体感受着地面的坚硬与冰凉。肋下的剧痛在呕吐后并未减轻,反而因这粗暴的拖行而更加鲜明地灼烧着神经。视野依旧有些模糊,但比在颠簸的囚笼中清晰了许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

不是矿场上那种浑浊刺眼的探照灯,而是无数摇曳跳动的昏黄灯火。巨大的、镶嵌在粗糙石壁上的青铜灯台里,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噼啪燃烧着,流淌下粘稠的蜡泪。天花板上垂挂着几盏巨大的、由某种兽骨和彩色玻璃碎片拼接而成的吊灯,光线透过污浊的玻璃,投射出光怪陆离、不断晃动的斑斓光斑,如同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厅。风格粗犷野蛮,未经打磨的原石垒砌成墙壁和支撑穹顶的粗大石柱,带着原始洞穴般的压迫感。石壁上凿刻着巨大的、风格狞厉的图腾:盘绕的巨蟒、展翅的怪鸟、手持利斧的狰狞人像,在跳跃的烛光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宗教场所的诡秘气息。

然而,这神圣(或者说邪异)的场所,此刻却被狂躁的世俗欲望彻底玷污。

石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平台,被当作了宴饮的中心。平台上堆满了烤得焦黄的整只猪羊、成堆的不知名热带水果、以及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劣质酒气的陶罐和玻璃瓶。平台周围,数十张粗糙的木桌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穿着脏污军服的士兵们占据了大多数。他们敞着怀,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上面布满疤痕和拙劣的刺青。他们大声喧哗、狂笑、猜拳行令,油腻的双手撕扯着烤肉,酒液顺着嘴角肆意流淌,滴落在同样肮脏的军裤上。一些穿着花哨丝绸衬衫、戴着粗大金链、眼神却同样凶狠狡诈的男人,显然是吴梭手下的头目或依附的走私贩子。他们搂着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动作粗鲁而狎昵。女人们强颜欢笑,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精致的玩偶。

整个大厅充斥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喧嚣。粗俗的俚语、下流的调笑、杯盘碰撞的脆响、醉汉的嚎叫……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击着张怡的耳膜。空气中弥漫着欲望蒸腾的、令人作呕的热气。

张怡被拖拽着,穿过这片混乱的“盛宴”。无数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般黏了上来。士兵们停止了喧哗,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如同打量牲口般的贪婪和淫邪。头目们则带着残忍的玩味和评估,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拍卖的稀罕物件。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眼神复杂,有麻木的旁观,有不易察觉的同情,也有一闪而过的、病态的幸灾乐祸。

“看!祭品来了!”

“啧啧,吴梭将军这次的‘山神贡品’可真够劲!”

“听说还是个什么网红?舞跳得贼好?”

“哈哈哈,这下有眼福了!看她待会儿怎么‘跳’给山神看!”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张怡被拖行的身体。麻痹感在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击下,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但“软骨酥”的毒素依旧牢牢掌控着她的肢体。她只能死死咬住口腔里那枚冰冷的骨片,尖锐的棱角刺破口腔内壁,带来一丝带着血腥味的清醒。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深潭般的眼底,只留下冰冷凝固的平静。

她被拖到了石厅最深处,那座黑曜石平台的边缘。

平台后方,背靠着最粗壮的一根石柱,是整个大厅的最高点。那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用整块深色硬木雕琢而成的“王座”。王座扶手是两条盘绕昂首的毒蛇,蛇眼镶嵌着幽绿的劣质宝石。王座上铺着一张完整的、油光水滑的豹皮。

吴梭就斜倚在这张散发着野蛮气息的王座上。

他已经换下沾满泥泞的作战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绣着繁复金线的丝绸长袍,敞开的领口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和那道狰狞的疤痕。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摇曳的烛光下流转着冰冷内敛的幽光,与他此刻脸上那种混合了慵懒与暴戾的神情形成诡异的呼应。他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黄金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里面血红色的液体,目光如同打量落入蛛网的飞虫,饶有兴致地落在被拖到近前的张怡身上。

刀疤脸岩坎队长快步上前,对着吴梭深深一躬,脸上堆满了谄媚:“将军,‘祭品’带到了!药劲儿足着呢,保证老实!”

吴梭的目光在张怡苍白沾着秽物、却依旧难掩清冷轮廓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扫过她因被粗暴拖拽而显得更加狼狈的身体。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放下黄金酒杯,抬起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岩坎立刻会意,转身对着士兵吼道:“愣着干什么?给‘张老师’上‘金莲’!让她好好准备,给将军和兄弟们助助兴!”

士兵们脸上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笑容。两个士兵立刻转身,从王座后方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箱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副打造得异常精致的脚镣!

这副脚镣与矿场上那些粗糙沉重的铁镣截然不同。它通体由黄金打造,在昏黄的烛光下闪耀着一种暴发户般刺眼的、令人眩晕的光芒。脚镣的环扣并非简单的圆形,而是被精心锻造成了两朵层层叠叠、怒放盛开的莲花形状。莲花瓣的边缘异常锋利,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寒光。两条足有一指粗的黄金锁链连接着两朵“金莲”,锁链尽头是两枚沉重的大金环。

这绝非装饰品!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极致羞辱意味的刑具!那锋利的莲花瓣边缘,一旦锁在脚踝上,稍一挣扎便会割破皮肉!沉重的黄金锁链,更是为了彻底禁锢行动,将任何抵抗的念头碾碎!

士兵们粗鲁地抓住张怡的脚踝,不顾她的身体因触碰伤处而本能地微弱抽搐,将那两朵冰冷沉重的“金莲”猛地合拢!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刺骨的冰凉瞬间包裹了脚踝!紧接着,是难以形容的沉重感!每一朵“金莲”加上锁链和金环,重量绝对超过六公斤!两副加起来,超过十二公斤的黄金枷锁,如同两座金山,死死压在了张怡的脚踝上!麻痹的双腿在这突如其来的重压下,几乎瞬间就要跪倒!她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绷紧麻痹的肌肉,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态,但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脚踝处传来清晰的刺痛——锋利的莲花瓣边缘,仅仅因为重量的压迫,就已经微微陷入了皮肉!

“黄金配美人,这才够味儿!”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灌了口酒,□□着大声嚷道。

“就是!待会儿跳起舞来,金光闪闪,那才叫一个骚!”另一个士兵附和着,引起一片猥琐的哄笑。

吴梭满意地看着张怡脚上那副刺眼的黄金枷锁,如同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他重新端起黄金酒杯,对着全场,用一种宣布游戏规则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开口,轻易压过了大厅的喧嚣:

“山神!要的是心诚!要的是……火辣!”他刻意拖长了“火辣”两个字,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张怡,“听说张老师……舞跳得不错?邦纳帕的‘奇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兴奋的人群,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今天,就请张老师,给我们大家……也给山神,跳一支‘克耶战舞’!要跳得够野!够劲儿!够……骚!”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吼——!”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兽性的欢呼和口哨声!士兵们用力拍打着桌子,碗碟乱跳。头目们狂笑着,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

“不过嘛,”吴梭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毒的冰,“规矩,得按我的来。”他朝岩坎使了个眼色。

岩坎狞笑着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乌黑油亮、带着倒刺的皮鞭!他猛地将皮鞭在空中狠狠一抽!

“啪——!”

一声撕裂空气的爆响,如同惊雷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闹!大厅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条如同毒蛇般扭动的皮鞭上。

“音乐!给我起!”岩坎厉声吼道,鞭子指向平台旁几个早已等候多时、抱着简陋乐器的乐手——一个破旧的羊皮鼓,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筒,还有一把音色嘶哑的月琴。

乐手们浑身一哆嗦,立刻手忙脚乱地敲打、吹奏起来。鼓点沉闷而杂乱,竹筒敲击声单调刺耳,月琴拉出不成调的、如同呜咽般的旋律。这根本算不上音乐,只是一片制造噪音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浪。

“还有你们!”岩坎的鞭子猛地指向台下那些狂热的士兵,“都他妈给我燥起来!酒瓶子!砸!给我砸出点响动!给张老师……打拍子!”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砸!”

“砸他娘的!”

“给美人儿助兴啊!”

疯狂的吼叫声瞬间爆发!离得近的士兵们,亢奋地抓起桌上、地上喝空或半空的玻璃酒瓶,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狠狠砸向坚硬光滑的石板地面!

“砰!哗啦——!”

“砰!哗啦——!”

“砰!哗啦——!”

无数玻璃酒瓶碎裂的巨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尖锐刺耳的爆裂声,混杂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的哗啦声,瞬间取代了那不成调的乐器噪音,成为大厅里最狂暴、最原始、最具压迫感的“节拍”!每一次爆响,都伴随着士兵们野兽般的嚎叫和更加炽热疯狂的目光!

破碎的玻璃渣如同晶莹的死亡之花,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铺满了张怡周围的地面,也铺满了她通往“舞台”的每一步!

“跳啊!”

“张老师!扭起来!”

“让山神老爷开开眼!哈哈哈!”

疯狂的叫嚣声浪,混杂着玻璃瓶不断爆裂的死亡交响,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着张怡的神经。麻痹的身体在这巨大的声浪和脚踝处沉重的压迫、刺痛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泥污,滴落在冰冷的、布满玻璃碎片的石地上。

吴梭斜倚在王座上,翡翠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幽绿的光芒映着他眼中冰冷的、如同观看斗兽般的残酷愉悦。

深潭般的眼底,冰层之下,是汹涌的岩浆。张怡的呼吸在麻痹和重压下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下的剧痛和浓烈的、混合着酒气、汗臭与玻璃粉尘的浑浊空气。口腔里,那枚骨片的冰冷和血腥味是唯一的锚点。

跳?

跳这所谓的“克耶战舞”,在无数野兽般的目光注视下,在玻璃碎片上,戴着这羞辱的黄金枷锁?

屈辱如同毒藤,缠绕心脏,勒紧咽喉。但冰冷的理智如同手术刀,瞬间切开了这沸腾的情绪。不跳,现在就会死,而且是毫无价值的、如同地上被随意踩踏的玻璃渣般的死亡。跳,是屈辱的苟活,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有可能找到那渺茫的“可能”!

“影刃”从不做无谓的牺牲。她的命,要用来撕开这黑暗,而不是被黑暗吞噬。

就在一个士兵将又一个酒瓶高举过头,准备狠狠砸下的瞬间——

张怡动了!

不是优雅的起舞,而是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麻痹的身体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被逼到绝境的痉挛!

她的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当啷——!”

沉重的黄金莲花镣铐与地面撞击,发出刺耳的金石交鸣之声!锋利的莲花瓣边缘瞬间在脚踝柔软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清晰的红痕!麻痹的肌肉承受着巨大的负担,带来撕裂般的酸痛!而落脚点,恰好避开了几片尖锐的玻璃碎片,踩在相对平整的石缝间。

这一步,带着一种被强行启动的、机械般的僵硬,却又在极致的屈辱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整个大厅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所有的目光,包括吴梭那玩味的眼神,都瞬间聚焦在她这第一步上!砸酒瓶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张怡没有停顿!

借着第一步踏出的微弱惯性,麻痹的腰肢以一种极其艰难、却带着奇异韧性的姿态,猛地向后一仰!这个动作牵动了肋下的旧伤,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剧烈一晃,几乎摔倒!但她硬生生用麻痹的核心肌群稳住了重心!同时,被黄金锁链禁锢的右脚,以一种被拖曳的姿态,沉重地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地上留下第一道浅浅的、带着金粉般微光的拖痕!

“嗬——!”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混合着惊讶和兴奋的抽气。

“有点意思!”吴梭摩挲着翡翠扳指,眼神亮了一分。

狂暴的鼓点、刺耳的竹筒声、呜咽的月琴,还有那连绵不绝、如同死亡鼓点般的酒瓶爆裂声,再次以更大的音量、更狂乱的节奏席卷而来!

“砸!使劲砸!”

“扭!再扭狠点!”

“脱!把那破布扯了!”

张怡仿佛彻底化身为这狂暴噪音的一部分。她的身体在麻痹与剧痛的双重枷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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