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她离开酒店,沿着克恩顿大街向歌剧院方向走去。她需要实地考察环境,熟悉每一个可能的入口和出口,确认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找出那些组织提供的信息中可能遗漏的细节。
秋日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建筑上,街道上游客如织,马车载着兴奋的观光客驶过石板路,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切都与她内心的黑暗任务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歌剧院前广场上人群熙攘。她买了一张观光门票,随着导游团队进入这座举世闻名的建筑内部。金色大厅富丽堂皇,红色天鹅绒座椅如同等待盛装的血泊,巨大的枝形吊灯折射出千百个细碎的光点,每一个都像是无声的监视眼。
她看似随意地拍照,如同任何一个普通游客,但实际上却在心中绘制精确的心理地图:走廊的转折,楼梯的走向,安保人员的位置,可能的盲点...
在参观过程中,她特别注意了通往屋顶露台的通道。如组织提供的信息所示,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打开。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覆盖了整个通道。
“这盏枝形吊灯重达一吨多,由数百块水晶制成,”导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1945年,歌剧院在轰炸中严重受损,但这盏灯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
张怡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艺术在战火中幸存,而现在,她就要在这个艺术的圣殿中处决一个伪君子。
参观结束后,她在歌剧院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一个露天座位,点了一杯 espresso(浓缩咖啡),继续观察歌剧院的人员流动模式。她注意到下午四点左右有一次安保换班,期间有大约五分钟的衔接空档。
回到酒店时已是傍晚。她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夕阳为维也纳的老建筑披上金色的外衣。这座音乐之都正在为夜晚的演出做准备,而她,也在为自己的“演出”做最后的准备。
加密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详细的行动时间表和通行证信息。她的身份是临时雇用的灯光助理,这个身份可以让她在后台大部分区域自由行动,包括接近屋顶露台的位置。
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确认代码,然后开始更换服装:黑色工装裤,深灰色毛衣,外套一件印有歌剧院标志的夹克——这些都是组织提前放在酒店房间衣柜里的。
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影像:一个普通的舞台工作人员,毫无特色,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第二眼注意。完美的伪装。
七点整,她离开酒店,再次走向歌剧院。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歌剧院灯火通明,盛装的观众正陆续入场。男士们穿着礼服,女士们身着晚装,珠宝在灯光下闪烁,笑声和期待弥漫在空气中。
工作人员入口处,她出示证件,安保人员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挥手让她通过。内部的走廊比白天繁忙许多,舞台工作人员、化妆师、乐手来来往往,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准备工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新来的“灯光助理”。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她顺利找到了通往屋顶露台的那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如她所料,那扇门需要特殊门禁卡才能打开。她取出组织准备的通行证,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绿灯亮起,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推开门,一道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露台很宽敞,四周是低矮的栏杆,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维也纳内城的美景。远处,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清晰可见,更远处,多瑙河的波光隐约闪烁。
此刻露台上空无一人。演出已经开始,《弄臣》的序曲隐约从下方传来。
张怡快速检查了整个露台,确认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覆盖范围,找到了那个西侧的盲区。那里堆放着一些维修工具和材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她从工具袋中取出必要的装备:一段极细但强度极高的钢琴线,一对特制手套,还有一个伪装成烟盒的小型装置,里面是组织准备的“遗书”——打印在特制纸张上,内容是韦伯因罪行败露而选择自我了断的告别词,甚至模仿了他的笔迹和用语习惯。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需要等待。
她退到阴影处,像一尊雕塑般静止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下方,歌剧的声音隐约可闻,里戈莱托的悲歌如同遥远的背景音乐,为即将上演的真实悲剧伴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几乎不可闻,全部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她能听到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声,甚至能分辨出不同脚步声的区别。
第二幕即将结束。她知道韦伯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不久后,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点燃了一支烟。在昏暗的光线下,张怡认出了那张脸——弗里茨·韦伯,与照片上一样,但现实中更加疲惫,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烟,望向远方的城市灯光,完全没有意识到阴影中死神的降临。
张怡从工具袋中取出那个伪装成口红的电击器,握在手中。计划是在他毫无防备时迅速电击使其短暂昏迷,然后用钢琴线完成致命一击,制造上吊假象。快速,高效,符合“自杀”的特征。
韦伯又吸了一口烟,突然轻声哼起了《女人善变》的旋律,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然后他叹了口气,用德语喃喃自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击打在张怡心上。她突然感到一丝不安,这个人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罪恶感,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杀手的本能告诉她必须立即行动,但某种直觉在阻止她。
就在这时,韦伯转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投向阴影处,与张怡的眼神相遇。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韦伯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理解,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你也是他们派来的?”他平静地问,声音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
张怡没有回答,但手中的电击器微微降低了些许。
韦伯轻轻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我知道太多了,”他苦笑一声,“关于他们在亚马逊的真实目的...不只是环保,还有更黑暗的东西。”他深吸一口烟,然后扔在地上踩灭,“但我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这里...选择这种方式。”
他看向下方的城市,声音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妻子最爱《弄臣》...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告诉我,他们会放过我的家人吗?”
张怡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起夜莺,想起蜂后的威胁。如果她不完成这个任务,不止是夜莺,可能还有这个人的家人...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韦伯仔细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她。“你不像他们,”他轻声说,“你的眼睛...还有人性。”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张怡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眼中看到的,不是罪犯的狡黠或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清澈。
远处,《女人善变》的旋律渐渐响起,咏叹调即将进入高潮。这是她的时间窗口,行动的完美掩护。
韦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微微挺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他主动走向阴影处,走向那个盲点。
“这样对你我都容易些,”他平静地说,“我不会反抗。只请你...尽可能让它看起来可信。为了我的家人。”
张怡的手在颤抖。电击器几乎要从手中滑落。这个人的坦然和勇气,他对自己命运的了然于胸和接受,这一切都与组织灌输给她的说法完全不同。
他不是因为罪行败露而自杀的懦夫,而是一个宁愿选择尊严地死也不愿连累家人的勇者。
音乐达到高潮,观众的掌声如雷般响起,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在这个完美的掩护下,在这个无人注视的角落,张怡面临着一个不可能的选择:完成命令,拯救夜莺,处决一个“罪犯”;或者违抗命令,质疑组织的判断,去定义另一个灵魂。
她的目光与韦伯相遇。在那双明亮而平静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为了守护什么而宁愿牺牲自己的光芒,与夜莺如出一辙。
时间仿佛凝固了。在维也纳的夜空下,在《弄臣》的悲歌中,两个陌生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交织,等待着她的决定。
电击器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最终,在掌声渐息的那一刻,她做出了选择。
张怡的手指如钢铁般稳定,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在《女人善变》雷鸣般的掌声掩盖下,在那无人可见的监控盲区阴影中,她做出了选择——为了夜莺,她必须完成这场处决。
电击器精准地抵在弗里茨·韦伯的颈侧,高压电流瞬间让他肌肉痉挛,意识模糊,却巧妙地避开了致命区域。在他身体软倒的刹那,张怡的手臂如蟒蛇般缠上,那根特制的钢琴线已环过他的脖颈。
韦伯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解脱的悲哀。他甚至配合地微微抬头,让钢琴线更容易就位,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说“谢谢”,又像是“为了我的家人”。
这一刻,张怡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强行压下。“装得真像!死到临头还演!” 她在内心里用东北话狠狠地告诫自己,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组织的资料不会错,这是个伪君子,是罪犯。
钢琴线骤然收紧!细微却致命的切割声被又一波热烈的掌声完全吞噬。韦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球微微凸出,但整个过程快得残忍。张怡感受到生命在她臂弯里迅速流逝的重量,那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灵魂上。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静止。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开始布置现场。力量惊人的她,利用露台栏杆和堆放的杂物,迅速将韦伯的尸体悬挂起来,制造出标准的自缢场景。她取出组织准备的遗书,塞进他西装内袋,刻意弄得皱巴巴。将他挣扎时踢倒的一个小油漆桶扶正,溅出的些许油漆像是绝望中无意碰倒的。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组织提供的“自杀现场布置指南”。她像一个最精密的机器,执行着编码,屏蔽所有情感反馈。
就在她完成最后一步,准备迅速撤离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韦伯垂落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手工编织的手环,材质特别,像是用某种再生纸或纤维制成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但样式独特,中间镶嵌着一小块不起眼的、似乎是天然矿石的绿色碎片。
这个手环...!
张怡的呼吸猛地一窒!这手环的编织手法、那种独特的绿色...她曾在夜莺的手腕上见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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