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展当天，三个人早早的就出发了。
车停在会展中心附近的停车场时，已经快到中午了。空中没有一丝云，阳光热辣辣的撒下来，照得车顶发烫。风里能听见远处场馆传来的音乐声，混着人群细密的喧哗。
佐娅第一个跳下车。浅灰披风从肩头滑下去，又被风兜起来，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伸手把假发前一缕头发拨开，转头催后面的人：“快点快点，嘉宾通道在侧门，再晚要排队啦。”
伊芙利斯紧随其后。深蓝军装外套的领子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她抬手压了压，袖口的银线在光里跳动。她没戴假发，用的是自己的真发。整个人往车边一站，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参展者回头看了。
安纳尔最后一个锁好车。银白偏蓝的长发别在耳后，法杖斜拿在手里，杖身泛着一层冷感的光。他把手遮在眼睛上方遮挡阳光，走了两步，忽然开口：“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太阳跟不要钱似的。”
“你才像免费的。”佐娅头也不回，“阿卡西亚大人今天话少一点，不然不还原。”
“阿卡西亚话少是为了装深沉。”安纳尔说，“我装什么，我本来就深沉。”
伊芙利斯没忍住笑了一声。
场馆外已经人山人海。假发、长袍、兽耳、翅膀、道具，各种颜色挤在一起。空气里有爆米花的甜腻味，混着发胶和防晒喷雾的气息，还有不知道哪个展台在放战斗曲，鼓点闷闷地滚过地面。
“月蚀序曲！”人群里有人认出他们，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佐娅立刻高高起手挥舞回应，同时露出大大的笑容。安纳尔也侧过头，轻轻点了点头。
“是阿卡西亚！”又有人喊，“好还原啊！”
“旁边是法伊拉调查官和西尔维亚吧？他们三个出《重逢，亚特兰蒂斯》？”
“声音好大。”伊芙利斯低声说。
“说明我们受欢迎。”佐娅挽住她胳膊，“走啦，嘉宾通道在右边。”
核验身份后，三人进了馆内。
浮光展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大。挑高的穹顶下，灯光明亮而密集。各展区的招牌交错林立，游戏、动画、漫画、原创、周边，到处是举着相机的摄影和排着长队的粉丝。广播里轮着播报舞台时间表和失物招领，偶尔被某一片突然掀起的尖叫声盖过去。
“先去休息室放东西，还是直接逛？”安纳尔问。
“直接逛！”佐娅斩钉截铁，“下午三点才上台，我要先去《重逢，亚特兰蒂斯》专区。今天有限定徽章，去晚了就没了。”
“你呢？”安纳尔看向伊芙利斯。
“先陪她。”伊芙利斯说，“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三人沿着主通道往西区走。越靠近游戏专区，周围的coser越集中，蓝白两色的布景也逐渐多起来。等真正踏进专区时，像一步走进了海底。深蓝色的灯光从顶棚漫下来，地面是流动的光纹，鞋底踩上去，仿佛能荡开一圈水波。几根白色立柱高低错落，装饰着可以以假乱真的发光珊瑚。
几个人气角色的虚拟投影站在蓝光深处，衣摆和发丝都像被水流轻轻托着一样浮动着。
佐娅直接朝周边摊去了。伊芙利斯和安纳尔站在立牌区外，看着她在人群里灵活地钻来钻去。
“下午那首歌，你没问题吧？”安纳尔问。
“词早就记住了。”伊芙利斯说，“我比较担心你。”
“我只需要站在旁边弹键盘，偶尔和声。”安纳尔说，“难度不大，放心吧。”
他们今天要表演的，是《重逢，亚特兰蒂斯》的官方英文主题曲《EchoesoftheSunkenCity》。旋律空灵，让人感觉仿佛真的在海洋中沉浮，游戏刚刚公测时就是浏览量极高的曲子。月蚀序曲拿到翻唱授权后重新编了和声，放在漫展舞台上正合适。
伊芙利斯站在蓝光里，轻轻闭了下眼。歌词像鱼儿一样在脑海中游曳：
Downbeneaththetide,wherethesilentbellsstillring,
Ihearyouinthewater,inthesongsthecurrentssing.
Everymemoryacoral,everypromiseturnedtostone,
WillIfindyouintheruins,ormeetyoutherealone?
她正哼唱着，佐娅已经抱着一袋周边挤了回来，脸上泛着细汗，眼睛亮得吓人。
“买到了！我是不是超厉害！”
“厉害。”安纳尔说，“先放回休息室。”
“好。”佐娅把袋子往肩上一甩，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后张望，“哎，对了，我刚才好像在周边摊那边看到……”
她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两个女孩正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白T恤，背着一个半满的痛包，包上挂满《Arcana》的徽章。她一眼看到佐娅，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慢慢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们……是你们！”女孩快步走过来，又像觉得太唐突，硬生生放慢脚步，“真的是你们。我还怕认错。”
“西尔莎？”伊芙利斯先认出了她。
“伊芙利斯小姐。”西尔莎点头，又看向安纳尔和佐娅，“太好了，我一直想再见你们一次。那天在旧厂房那边，多亏你们把我找回来。我后来想正式道谢，但回去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等清醒过来，林玥说都过去好几天了。”
“你没事就好。”伊芙利斯说。
“就是，现在能跑能跳的。”佐娅笑着接话，“你今天的包真好看，托利亚的痛包！”
“你也知道托利亚吗？”西尔莎眼睛亮起来。
“当然啦，《Arcana》我也看的。”佐娅说，“不过我更喜欢伊瑟尔。你是托利亚推？”
“对！”西尔莎点头，“不过《重逢，亚特兰蒂斯》我也玩。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你们，就觉得，哇，法伊拉调查官、西尔维亚、阿卡西亚，太还原了吧。”
“你今天没出角色吗？”佐娅问。
“没有，我就来随便逛逛。”西尔莎说着，把林玥拉到前面，“小玥也来了。她平时不玩游戏，今天是被我拽来的。”
林玥站在旁边，安静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她说话时，目光在伊芙利斯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点像是想要确认什么的神情。但很快又移开了，自然地补了一句：“西尔莎出门前还一直念叨，说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你们。”
“现在遇到啦。”佐娅笑起来，朝西尔莎走近一步，“你接下来要逛哪里？要不要一起？我们正好要在《重逢，亚特兰蒂斯》这边拍照。”
“可以吗？”西尔莎有些惊喜。
“当然可以！”佐娅说，“走走走，那个剧情问答的活动快开始了，赢了有阿卡西亚的吧唧。我们两个一组，肯定能答爆。”
“阿卡西亚的吧唧！”西尔莎整个人都亮了，“我也想要那个。我目前就差他还有拉尔戈的就集齐了。”
“我只差蜜埃拉的，不过我想吃复数。”佐娅像找到知己一样，“你过完剧情没有，阿卡西亚很多台词都在暗示他早就知道潮汐厅会出事。”
“对！尤其是第七区那段，明明可以带人走，他非要绕去别的地方，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两人说着说着，胳膊已经自然而然挽到了一起，说了句“我们先走一步，你们快点过来！”就迫不及待的朝展台方向去了。
伊芙利斯看着两个女孩走远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林玥走在她旁边，忽然低声说。
伊芙利斯侧过头看她。
“西尔莎只记得自己去了旧厂房，迷路了，你们把她找回来。”林玥说，“别的事，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其实本来也没有别的事发生。”伊芙利斯说。
“我其实也记不太清。”林玥自顾自的说，“只记得那天很闷，我好像很害怕，然后你们来了。后面西尔莎就回来了。但我知道，应该是你们把我们从不好的事里带了出来。”
伊芙利斯看着她。林玥的表情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害怕。只是在叙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已经过去了。”伊芙利斯说。
林玥点点头。
安纳尔从后面走过来，法杖不轻不重的点了一下地面：“你们再不去，那两个人要在那边玩疯了。”
伊芙利斯回头，西尔莎和佐娅已经消失在展台人群里中了，只有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于是她们也迈开了脚步。
三人跟到剧情问答展台的时候，佐娅和西尔莎已经挤到了最前排。
展台上摆着两排答题器，头顶的大屏幕正滚动着《重逢，亚特兰蒂斯》的过场CG。主持人拿着话筒在热场，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穿了游戏cos服的工作人员。
“现在是双人组队赛！两人一组，一共十题，全对就可以获得阿卡西亚限定徽章！”主持人声音亢奋，“有没有人愿意来挑战？”
佐娅想都没想就举了手，西尔莎也把手抬起来。两人像约好了似的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喊：“我们来！”
她们被请上台时，人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两人走到答题器前，都带着同一种“这局必赢”的劲儿。
“好，第一题！”主持人看向题板，“《重逢，亚特兰蒂斯》中，阿卡西亚留给主控的密码是什么？”
“ARK-07-AC-22。”西尔莎飞快地按下选项。
“回答正确！”
“第二题，梵露纱的战技名是什么？”
“「渊纱·星坠牢笼」。”佐娅一秒钟都没犹豫。
“正确！第三题来了——塔拉萨修会中，唯一被允许携带神经脉冲干扰器的武装序列是？”
“圣卫。”两人几乎同时说。
题目一道道过去，两人几乎没有停顿过。台上台下都开始把注意力聚过来，有人小声说：“这两个人好厉害，我这种剧情跳过党可答不上来。”主持人也来了兴致，语速越来越快。伊芙利斯站在人群外圈，看着佐娅在台上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比上午任何一场演出都好看。
“她们真厉害。”林玥感叹，“玩游戏也能研究的这么仔细。”
“是啊。”伊芙利斯笑着附和到。
安纳尔靠在一旁的立柱边，银白假发垂下来，把半张脸衬得有些冷。但他的表情却很温和。
“要是这些东西也能让那个家伙看到就好了。”他忽然小声念叨。
伊芙利斯一愣：“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自言自语。”
十道题很快答完。佐娅和西尔莎全对，拿下阿卡西亚限定徽章。两人从台上跳下来时像两个凯旋的将军，互相击了个掌，又朝伊芙利斯他们这边跑过来。
“全对！真的全对！我们两个真是太厉害啦。”西尔莎把徽章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是我们默契好。”佐娅得意地甩了甩披风，“而且我们都是那种会认真过剧情的玩家。”
“对对对！我也是！每次活动都生怕错过文本，连NPC的对话我都要点完。”西尔莎使劲点头。
林玥无奈地笑了一下：“没错，她每次过剧情都要把每个选项都存档试一遍，我都被她养成了看到对话就点截图的习惯。”
“不亏。”安纳尔说，“这游戏文本值得看。”
“安纳尔！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我们答题的时候帅不帅？”佐娅凑过去，仰着脸问。
“帅。”安纳尔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辜负西尔维亚的人设。”
“那当然！”佐娅更来劲了，“等会儿我去领徽章的时候要拍张照。西尔莎，你要不要也一起？我们拿徽章合影。就说是阿卡西亚双推的胜利。”
“好啊！”西尔莎答应得飞快。
林玥看着她们又要跑远，转头对伊芙利斯说：“西尔莎以前不太会主动跟人搭话。今天能这样，我挺高兴的。”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契机。”伊芙利斯说，“找到同好之后，话会多起来。”
“可能吧。”林玥笑笑，没再说下去。
几人在专区又逛了一阵。西尔莎和林玥因为下午还有课就先道别离开了。之后佐娅拉着伊芙利斯去拍大头贴，又把安纳尔推到阿卡西亚立牌旁边合了三张影。安纳尔全程没怎么反抗，只是拍照时会习惯性地站得稍远一点，被佐娅一把拽回来：“靠近点，你可是阿卡西亚coser。”
“又不是本尊。”安纳尔说。
“你得上皮啊。”佐娅理直气壮，“至少到下午三点之前，你都得维持人设。”
伊芙利斯站在一旁，看他们闹来闹去，目光落在远处中央舞台的方向。那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几盏追光从高处打下来，在人群上方切出几道银白的光路。再过一个小时，她就要站上那里了。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溅起了小小的的水花，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
“想什么呢？”安纳尔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多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
“没什么。”伊芙利斯接过来，“就是觉得，今天真是太棒了。”
“下午的歌，别紧张。”他说，“我在你后边。”
伊芙利斯低头笑了笑：“该紧张的是佐娅，她才是主唱，安慰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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