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利斯把这段时间得到的所有碎片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铜镜,钥匙,悼亡语。哈该·斯密斯和他所提到的的“造物”。墨菲斯契约。漫画里那句“诸座当谢幕”。
其中铜镜,悼亡语,三号实验体。
这三样东西,起初来自三条完全不相关的线。
铜镜来自首都博物馆。一场“被扼死在摇篮里”的盗窃案,一个被各方盯上的异常物品,一段隐藏在暗处的算计。
悼亡语来自织命者的叙述。它是报酬,是筹码。是十七件不可解释之物之一,是已经消失两百年,却忽然出现的变数。
三号实验体,来自哈该死前那几段残破记忆。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本应是没有自我的工具,却似乎脱离了掌控。
三条线,各自独立,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纠缠在一起。
她想起铜镜的作用。钥匙。钥匙要打开的,一定不是某扇普通的门。而悼亡语,恰好是那种值得用铜镜去重新打开的东西。它消失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不存在了。现在有人把它挖出来,大概又要引起一番激烈的争夺。而哈该他们当年制造出的三号,那个已经学会自己思考、自己行动的“怪物”,会不会仍然活跃在某个地方,漫画里面指使‘异数’的人会不会就是它,或者说……也许也可能是‘异数’自己?
哈该说过,他们把秘密藏到了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这个秘密,可能是悼亡语的线索。也可能是开启它的方法。或者是别的什么。三号要的,也许不止是复仇。它要的是从“实验体”变成某种更完整的东西。
她慢慢在纸上写下“悼亡语”,左边画一个圈,写上“铜镜”。右边再画一个圈,写上“三号”。然后在这三样东西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还需要铜镜?你不是已经将它的异常特质分离了吗。”奥克坦维娅见她久久不说话,低声问。
“不需要。”伊芙利斯点头,“留下的空壳的确没有作用了,这只是对被剥离的实质的代称。”
她看着纸上那个问号,几秒后,在旁边写下“我”。
“不妨再发散一下思维,织命者为什么要选我做原型?”她说,“我的经历,我的过去,我做过的事,全被它改成了伊瑟尔的故事。我以前以为这是巧合,是不可解释之物随意挑中了一个人。可如果这不是巧合呢?”
奥克坦维娅看着她,没有说话。
“如果我和三号一样,也是某条线里的‘同型’呢?”伊芙利斯慢慢的说,“如果我的存在,和这整件事本来就有关系呢?那织命者画我,推我走到这里,就全都有了解释。”
奥克坦维娅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
“我不知道。”伊芙利斯说,“但是我想知道。”
她重新看向那张纸。三条线已经并成一条。那根从“悼亡语”下面延伸出去的线,绕过铜镜,穿过三号,绕过刘稹衍,最后笔直地指向她自己。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终于有了方向。
“得找到哈该藏起来的那个东西,也许那里面,不只有一份答案可以被解答。”
奥克坦维娅没有接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她起身向阳台走去,脚步有些沉重:“我去打个电话。”
夜风很凉,从旧楼之间穿过来,把她垂在耳侧的白发吹得胡乱飘舞。她对着拨号界面犹豫了半天,熄屏了按亮,按亮后又拖到熄屏。
她和自己的兄长赌气很多年了。
从离开莫尔塔尼亚,到进了平界司,她几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早年他发消息来关心她的近状,她只回一个“嗯”。后来连“嗯”也省了。可今晚,她忽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她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有些慌乱。从最近死去的鲍威尔·伊夫林,到那些高官——她怕哪一天打开手机,收到的消息是从他那边传来的噩耗。
她终于按下拨出。
“喂。”
对面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通电话。
“是我。”奥克坦维娅说。
“我知道,什么事。”
“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奥莱恩问,“怎么突然愿意给我打电话?”
她握着手机,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她想了很久该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近莫尔塔尼亚不太平。”她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别让我这么早继承你的遗产。”
“你这算是在关心我?”
“随便你怎么想。大概是我闲的吧。”她僵硬的转移了话题,“顺便,鲍威尔·伊夫林的事,你知道多少?”
“哦,原来关心是有代价的啊。”对面平静无波的声音中竟泛起一点笑意,像是终于等到她露出破绽,“这个?我的确知道很多。但是请原谅,不能透露给你。”
两人一时无言。
她没有挂断。她知道,现在挂了只会更顺他的意。她等了很久,久到听筒里他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才终于开口:“鲍威尔不是第一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既然你不能说,那就给个范围——我只问一件事。他死之前,是不是已经被放弃了?”
奥莱恩没有回答。
良久,他说:“离旧物远一点。”
奥克坦维娅维持着手机举在耳边的姿势在阳台站了很久。
“离旧物远一点。”
什么意思。
她们最近碰过的旧物还少吗?铜镜,骨灰,校友墙。每一件都承载着发生在过去的故事。他到底让她离哪件远一点?
她回到屋里时,伊芙利斯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纸上的东西已经画得密密麻麻。听见开门,伊芙利斯抬眼看她。
“怎么样?”
“不出所料。”奥克坦维娅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只讲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离旧物远一点。”
伊芙利斯还没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音响的嗡鸣、人群的起哄、主持人被喇叭放大的呼喊,隔着两条街隐隐约约地闯进来。
“外面在干什么?”她随口问了一句。
奥克坦维娅头也没抬:“不知道。好像是个什么比赛。”
……
两条街之外,聚光灯正打在那台银白色的冰晶·冷凝·雪莉·安洁莉娜·霜月·梦羽·璃殇·零度保鲜圣姬·露娜·冯·冷藏·爱丽丝·紫冰·泪·雪樱·月·蓝·蝶·霜·冻·莉莉丝,那是佐娅给她心爱的智能冰箱起的名字。
围栏外已经挤满观众。主持人声嘶力竭地热场,把气氛炒得火热。经过重重淘汰站到决赛的起跑线上的,只剩三个人。
佐娅站在最边上,眼神早就越过赛道,钉在终点高台上那台银白色冰箱上。冰箱。冰箱。她只要那台冰箱。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旁边有人叫她。
佐娅回头。是个少年,黑发被一条运动额带勒住,额前几缕不驯地翘着。五官张扬明快,眉骨高,眼尾微挑,他正上下打量她,表情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佐娅。”她没多废话。
“哦。”少年点头,“佐娅是吧。我叫江予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等会儿它会出现在冠军名单上。”
“冠军名单上只会有一个名字,只能是我。”佐娅一字一顿的说。
“还有,别想抢走我的冰晶·冷凝·雪莉·安洁莉娜·霜月·梦羽·璃殇·零度保鲜圣姬·露娜·冯·冷藏·爱丽丝·紫冰·泪·雪樱·月·蓝·蝶·霜·冻·莉莉丝。谁碰我跟谁急。”
“还起这么长名字。”江予泽哼了一声,“我赢下来就把它卖了,看你哭不哭。”
“你敢。”佐娅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我诅咒你买东西必被坑,吃饭吃出毛毛虫!”
“你幼不幼稚!”江予泽说。
“你管我。”佐娅回击。
“行了。”一名长发少年从旁边慢吞吞地插进来,“再吵下去,观众要以为你俩在打情骂俏了。”
“谁跟他打情骂俏!”佐娅立刻转头。
“谁跟她打情骂俏!”江予泽也炸了。
“很好。”少年点头,“急了。”
“空怜舟你几个意思,你不是和我一条战线的?”江予泽气结。
“给你们的比拼预热一下嘛。”空怜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懒洋洋地举起来,“还有就是,我弃权。”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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