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深渊试炼
第三关的场地,在地下训练场的最深处。
那是一间被厚重合金门隔绝的封闭舱室,整间舱室呈暗灰色调,四面墙壁上嵌着细密的感应线路,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落在人脸上,影子也跟着变得模糊。舱室中央,只有五张并排的躺椅,以及五顶泛着冷光的神经链接头盔。
纪渡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记录教官。他看着并排站立的五人,缓缓开口:"第三关,意志考核。规则很简单——你们会进入深度神经模拟,直面系统为你们每个人生成的心魔幻境。"
"心魔幻境?"沈星遥皱眉,"那是什么?"
"模拟出你们心底最深的恐惧、执念,或者最不愿面对的东西。"纪渡的声音平淡,"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你们的感官、情绪、神经反应都是真的。能扛过去,就通过;扛不过去,系统会在你们精神濒临崩溃的瞬间强制唤醒。"
"被强制唤醒的人,会怎样?"温然问。
"淘汰。"纪渡言简意赅。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
"谁先来?"纪渡问。
"我先。"沈星遥第一个走出来,把头盔往头上一扣,咧嘴一笑,"我倒要看看,我沈星遥能有什么心魔!"
他在躺椅上躺好,闭上眼睛。感应线路亮起幽蓝的光,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幻境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
沈星遥站在荒野中央,环顾四周。没有人。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他自己喊出去的话,都被荒野吞得一干二净。他试着往前跑,跑出很远很远,脚下却永远是同一片荒野,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喂——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孤独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越跑越快,越跑越慌,喉咙里干得发疼——他忽然想起来,他其实一直怕这个。从前世到今生,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刀枪剑戟,而是被一个人留在原地,四周空无一人,连个喊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一个夜晚。他受了伤,被冲散在战场上,一个人躺在乱石堆里,听着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远,以为再也没有人会回来找他。后来有人找回来了——那个人浑身是血,却还是把他背了起来,说:"说了会回来的。"
他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那句话。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让自己一个人待过。他总是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往前跑,像是只要够热闹、够快,就永远不会落到那种境地。
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
荒野尽头,隐约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是谢临霜。她站在暮色里,远远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走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沈星遥看着那道身影,忽然就不慌了。
他咧嘴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把我一个人扔下的。"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沈星遥睁开眼,躺椅上,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感应线路的光芒缓缓熄灭,纪渡的声音从舱室角落里传来:"……通过。下一个。"
"切,小意思。"沈星遥跳下躺椅,语气轻松,脚步却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二个是温然。
他的幻境,是一场推演失败的战场。
他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机甲残骸,头顶是翻涌的浓烟。战术面板上,每一道推演线都标着刺目的红叉——他算错了。一步之差,全军覆没。他面前的废墟里,躺着他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一动不动。
他熟悉那些身影。冲锋在最前面的那个,总是嫌他"想太多";守在最后面的那个,永远沉默地替他扛下所有他没算到的变数;还有那个总在队伍中央的人,在他第一次推演失误、差点连累全队的时候,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下次,算准一点就行。"
可他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废墟里,战术面板上的红叉,像一排无声的审判,每一道都在说:是你算错的。是你。
温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一片废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捡起战术面板上一枚沾满烟尘的棋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回原位。
"赢不了的仗,就不该打。"他轻声说,"活着回来,才是赢。"
幻境退去。温然睁开眼,神色依旧温润,只是眼底多了一层看不见底的深。他站起身,朝纪渡点了点头:"……通过。"
"下一个。"
顾珩的幻境,是他守不住的一切。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身后是一扇门。门后是他要护住的人,而走廊尽头,潮水般的黑影正涌过来,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他撑着盾,一步不退,盾面上裂纹越来越多,手臂越来越沉,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弱。
黑影冲破了盾面,越过了他。他转过身,看见门后空无一人。
幻境里,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那扇门里是谁。是那个总把"下次再有人找麻烦,先说一声"挂在嘴边的沈星遥?是那个笑着跟他说"别一个人扛"的温然?是那个温柔地往他手边放能量补充剂的苏清和?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第一次认真地对他说"谢谢"的谢临霜?
他记不清了。又或许,门里站着的是所有他没能护住的人,从前世到今生,一个都没有少。
所以,他不能倒下。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撑起那面布满裂纹的盾,面对着走廊尽头又一次涌来的黑影,缓缓开口:"……我站到最后,是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我撑到最后一秒。"
"轰"的一声,盾面上新的裂纹炸开。可他始终没有让开那扇门。
幻境退去。顾珩睁开眼,眼底泛着红,呼吸却平稳。他沉默地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低说了句:"通过。"
苏清和是第四个。
她的幻境,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她跪在废墟里,面前躺满了重伤将死的人,精神链接的丝线从她指尖探出去,缠住一个,又一个,拼命地往死亡线外拉。可伤者太多,她的精神消耗得太快,太阳穴突突地跳,鼻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苏清和,放弃吧,救不过来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已经尽力了。"
苏清和没有停。
她把精神链接开到最大,指尖抖得厉害,声音却稳稳的:"……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松手。"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选择辅控位。不是因为天赋最高,是因为她见过太多来不及。前世那场大火里,她拼尽力气也只来得及拉住一个人的手,剩下的,都在她面前慢慢凉下去。从那以后她就发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再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来不及。
幻境里,她的精神链接丝线一根根崩断,又一根根重新接上。太阳穴跳得像是要炸开,可她始终没有松开手。
幻境里,她救回了最后一个。所有濒危的生命体征,在同一瞬间,全部回到了绿线。
幻境退去。苏清和睁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边却弯着温柔的笑意。她撑着躺椅坐起来,声音有些哑:"……通过。"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谢临霜。
纪渡站在舱室门口,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谢临霜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后一张躺椅前。她躺下去,戴上头盔,闭上眼睛,感应线路亮起幽蓝的光。
幻境铺开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住。
篝火。
是前世那个篝火将熄的夜晚。她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五份,说:"等我回来。"他们说:"好,我们等你。"火光映着四张年轻的脸,沈星遥笑得没心没肺,温然替她拢了拢披风,顾珩低声说了句"别逞强",苏清和偷偷在她袖子里塞了一颗糖。
然后,画面一转。
断墙。硝烟。满目疮痍的战场。她看见自己浑身是血,跪在废墟里,怀里抱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凉下去。她拼尽全力想留住什么,指尖却什么也抓不住。
"你没护住他们。"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像是她自己的声音,又像是命运的声音,"前世如此,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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