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闻此人的名字,温衡眼眸半垂,眸光闪烁不定,在杀与不杀之间徘徊了许久、挣扎了许久。
夜凉如水,月色沉静,在冷风不经意撩得青竹簌簌作响时,这位魔尊大人方开口道:“在本座找到女神君神魂碎片之前,别让他来打扰便可。”
苏慕雨得了吩咐,回应一声后化作一阵风消失在夜幕里。
在他走后,温衡离开窗台往床榻走去,却终是憋不住心胸内翻涌的热血,身形踉跄了一下将凳子绊倒在地,在寂静中发出“哐当”一声响。
睡熟中的君晚照被冷不丁地惊醒了,缓缓抬起眼皮欲往外张望,却率先瞧见了那条明晃晃的蛇尾巴。得知又变回小花蛇,她顿生生无可恋的心情,无力地倒在床榻上,无精打采,丝毫没注意到外头的异样。
温衡在书案旁捂着胸膛,侧头口吐鲜血,拧着眉神色痛苦,只觉得浑身疼痛得如同被钝刀割裂。
如今体内汇聚了魔力、灵力与妖力三股力量,它们无法糅合且互相排斥,每到夜里便让他承受削骨噬魂之痛。
今日他只稍微动用灵力操控启寒剑,便浑身骨头生疼,神识受损,显然,这副妖身无法承载三股霸道的力量,在真身重塑完成之前,他不能强行使用三股力量。
这便是他不出手,让苍鹰动手的缘故。
君晚照没再听到动静,便以为温衡在老实刷题,没心情去理会,想着指不定天一亮又变回人形,便阖上眼皮专注入眠。
温衡抬手欲擦掉嘴角的血迹,余光瞥见床榻上的小花蛇,却觉得不能让这些血白白浪费!
他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谋算,行至床榻上坐下,双指划过嘴角的血迹抹到小花蛇的口舌上。
君晚照摸不透这魔头要对她做什么,不敢睁开眼,只觉得嘴角飘来香甜的气味,仿佛被蛊惑似的,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迹。
夜风从窗台上轻轻扫过,帷幔缓缓荡漾着,小花蛇在烛火生曳间恢复了人身。
温衡凝着君晚照那张纯净无暇的脸,面露满意之色。他伸手托着君晚照的下颚,俯下身唇瓣贴着那芳香诱人的唇,将口中的热血全数渡过去,引导对方吞咽。
假寐的君晚照脑子“嗡”的一响,被动咽下香甜的血液,脑子里却在怒骂温衡居然偷亲她,趁人之危、以下犯上、无耻小人、厚颜无耻……
君晚照欲起身掌掴温衡,当面痛斥,骂得他无地自容,可考虑到自身处境,若惹这大魔头不痛快,指不定小命不保,暗自决定还是大人不记小过,当做被狗咬了一口,暂且不去计较。
如此想着,她懒怠下来,始终未曾睁眼便昏昏入睡,很快坠入梦河。
意识混沌间她只觉得遍体发热,在清亮的河水里游荡着,如同一条自由自在的无尾鱼般游来游去,好生愉悦,尽兴了她便躺在河中的巨石上歇息。
不料巨石化身为大魔头,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俯首帖耳,在她的脸上落下绵密轻柔的吻。她眼神一热,仿佛受到蛊惑似的,竟转身与大魔头在河水交颈相缠……
梦到此处,君晚照蓦然惊醒,躺在床榻上怔然凝着发白的天花板,不明白为何会做如此羞耻的梦,在心里唾弃。
阳光璀璨夺目,屋内敞亮如日月梵星照耀,显然已是日上三更。
君晚照从床榻上走下来伸了个懒腰,瞥见窗台前的温衡依旧在奋笔疾书,专注刷题,顿觉心虚不已,目光不敢直接与其对视。
嗅到空气中芳香扑鼻的膳食,她知晓是温衡特意备上的,喜溢眉梢,二话不说便坐下来进食。
温衡见君晚照依旧没心没肺,放下笔到清洗盘中洗涤双手便行至她身旁落座,手执筷箸故意
夹走她欲夹的菜送到嘴里细吞慢咽。
君晚照侧头盯着他眨了眨眼,唇形微微嘟着:“那是我的菜。”
“吃你的菜又如何?”温衡单挑着眉,气压沉沉,眸色转暗,“若你不早点让我改邪归正,我便吃了你。”
君晚照深切感受到有妖气,对方的眼神威胁十足,忙给他夹菜讨好:“吃、吃多点菜。”
目光触及到对方那凉薄的唇时,下意识移开,多少有几分心虚面热。
温衡何其敏锐,眼眸微眯,视线死死锁定在君晚照微侧的容颜上。
他见有些冷场,想起君晚照最爱看画本子,便学着画本子里男子调侃心上人的语句,冷着脸质问:“你为何不敢正视我?莫不是昨夜做梦,在梦里对我行了不轨之事?”
不曾想,君晚照被一语道破心事,“嗖”地站起身,情绪过分激动。
“胡说,我只是梦见星际小水母大战深海巨齿鲨、冬阴功大战麻辣香锅、草莓白雪公主蛋糕大战七个仙草小矮人雪糕,椰椰果奶香抹茶大战猫屎咖啡……而已。”
“……”
面对君晚照过分反常的举动,温衡睁着眼愕然仰视她,更觉得她可疑。
转念又想君晚照性子怯弱胆小,若是咄咄逼人,只怕会适得其反,将人吓得退避三舍,只得放弃追问的念头,起身挥一挥袖子,将桌上那些吃食全数送走。
君晚照瞥见桌上空空如也,怒瞪着温衡:“我还没吃饱——”
温衡抬脚往前贴得很近,鼻尖几乎与君晚照的鼻翼碰触,四目相对时,那幽蓝暗沉的眸里散发着比艳阳更炽热的热度:“需要我喂饱你?”
这这这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君晚照愣怔片刻,受惊后退摇头,摇得十分用力。
不知为何,她有种强烈的错觉,这厮并未丧失记忆,在一步步套着她肆意报复。无论如何,她断不能让对方察觉她已洞察一切。
好整以暇一番后,她故作镇定,抬手轻轻捏了捏咽喉,板着脸道:“我们还是来聊聊改邪归正这事。”
温衡双手环抱胸前,侧靠着桌角,似笑非笑道:“洗耳恭听。”
君晚照清了清嗓子,单手托着下颚半垂着眸,一本正经道:“佛洛依德的心理学说提过,一个人的童年是否不幸很大程度上决定那人成长得如何。像你这种动不动便喊打喊杀的大魔头必定有个不幸的原生家庭,缺亲情温暖的童年,得用爱来治愈童年的创伤。”
温衡眸里闪过一丝期待,站直着身子双手垂直询问:“你是准备用你的爱来治愈我?”
君晚照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缓缓摇了摇,勾唇浅笑:“我是准备每日给你讲爱的故事。”
“……”温衡眸里闪过一丝失落,垂眸不语。
这一幕落在君晚照眼里,却成了他在期待聆听故事,遂,君晚照便转动着聪慧的脑袋瓜,现编现讲。
从前,一窝数只鹊妖破壳而出,恰逢魔尊的元神坠落,机缘巧合之下钻入了鹊巢,化形成了其中的一只鹊妖。
鹊妖天生爱追逐日光嬉闹,性情温顺平和,可魔尊鹊妖天生暴戾阴翳,与家人格格不入,相貌与修为更是异于鹊妖族。兄弟姐妹排挤他,邻里鹊族畏而远之,他的爹娘常常发愁,甚至开始厌弃他。
魔尊鹊妖本能嗜血阴冷,可又向往家庭和睦的温馨,向往活在阳光下的鹊族,遂压制与生俱来的戾气,学会温顺守礼,想方设法地融入这个不属于他的族群,拼命向善念书,讨好不属于他的家人。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与一次次出手相助,最终,被家人与鹊族接纳,给与他渴求的肯定与亲情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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