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暗了。
办公室的灯常亮着，窗外的高楼逐渐开始亮灯，玻璃上叠着一层层反光，分不清哪一层是屋里，哪一层是外面。
林黎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光标停在“发送成功”那一行，没有立刻关闭页面。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很轻地往后压了一下，像终于把白天那口气吐出来一点。
工位上的人不多，隔壁组还有人在开小会，声音断断续续，夹着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已经停了，旁边倒还站着两个人，低声聊着周末去哪。她抬手按了按后颈，指腹压在那块发酸的地方，停了两秒，才把手放下。
桌角那盒蜂蜜味的含片还没拆完。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喉咙还是不舒服，但已经过了最难受的时候，不再像白天那样一说话就发紧。她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吃东西，嘴里甜腻腻的，脑子也容易转不动。
林黎把电脑合上，电源线绕了两圈塞进包里，动作不快，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钥匙、药盒、手机、工牌……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把药盒翻出来看了眼说明书上的字。
一日三次。
她皱了下眉，把药盒又丢回去，拉链拉紧。
“走啦？”江奇听到动静从隔板那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笔。
“嗯。”林黎把包背上，“再不走一会又要开始咳个不停了。”
“你今天状态确实一般。”江奇看她两秒，“回去记得吃药。”
“你现在越来越会关心人了。”她看他一眼，声音还是有点哑。
江奇“啧”了一声，笑着摆手：“少阴阳怪气。”
林黎懒得接，转身往外走。路过小李工位时，小姑娘正低头收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黎姐拜拜。”
“拜。”她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从办公区走到电梯口那一段路不长，灯光却比白天更亮。晚上人少，脚步声也更清楚。她站在电梯门前，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那颗已经被捏得发皱的薄荷糖，指腹蹭过糖纸边缘，又松开了。
电梯这次没出问题，平平稳稳把她送到一楼。
大厅里还留着白天空调吹过的干燥气味，混着香薰和一点外面带进来的冷风。玻璃门自动开合，门外的人流被切成一拨一拨。林黎出了楼，第一反应不是回家，而是转头看向路口那家药店。
招牌亮着，绿底白字，很安静地立在路灯旁。
她站在原地停了一秒，然后拐了过去。
药店里比便利店安静，灯光也更白更亮。货架上整整齐齐排着感冒药、咽喉喷雾、退烧贴，以及各种常备药。店员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电脑，听见门口的感应铃声才抬头看了一眼：“欢迎光临。”
林黎点了下头，没说话。
她没有立刻去找药，而是沿着货架慢慢走了一圈。止咳的，退烧的，咽喉消炎的，一排一排摆着。她停在其中一格前，低头看盒子上的说明，指尖点了点包装边缘。
效果强一点的更贵。
便宜一点的成分差不多，只是见效慢。
她看了两盒，最后还是拿了中间那个，不算最贵，也不是最便宜。药放进篮子里时，塑料碰到篮底，发出很轻的一声。
旁边架子上挂着便携式体温计，她顺手拿了一支，又在转身时看到复合维生素和创可贴，脚步顿了顿，还是伸手各拿了一份。动作很利落，也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走到收银台前时，店员看了看她放下的东西，又抬头看她。
“感冒吗？”
“有一点。”林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准备付款。
“喉咙痛？”
她“嗯”了一声，声音出口的时候已经带上了鼻音。
店员把药扫过机器，条码“滴”地一声接一声。“这个一天三次，饭后吃。体温计回去先量一下，要是发热反复，还是建议去医院。”
“好。”她说。
门口有人进来，风跟着灌了一小股进来，吹得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接过袋子，刚要把手机收回去，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母亲发来的。
没有寒暄，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放在手边随手拍的，一张单据被压在桌面上，边角还有点卷。林黎一眼扫过去，没看清字，只看见最下面那个数字不算小。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店员还在低头整理袋子，没注意到她。林黎把袋子接过来，往旁边站了一步，才点开那张图放大。
是家里的缴费通知。
母亲紧跟着又发了一句：
【本来想明天再和你说，但今天刚通知。这个工作周内要交。】
林黎看着那行字，没立刻回。
她先把单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截止日期上。这个工作周内。
今天已经周三了。
手里的塑料袋勒了下指尖，她换了只手拎，另一只手打字。
【金额确认了吗？】
那边回得不慢。
【确认了，社区那边统一收。】
林黎垂着眼，屏幕的光打在她睫毛下方，脸色被衬得更淡。她看着那串数字，在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自己这月剩下的钱、信用卡的还款日、房租、水电，还有上周刚买的一堆项目资料。
够倒是够。
但有些吃紧。
她抿了下唇，把手机锁屏，又很快重新打开。再抬眼时，状态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
那头响了两声才接，背景里有点锅碗的碰撞声。
“下班了？”母亲问。
“嗯，刚下班。”林黎走到药店门外，站在台阶边，声音压得低一点，“单据我看了，什么时候通知的？”
“下午。”母亲说，“本来没想现在跟你说，想着等你忙完这阵——”
“没事。”林黎打断她，语气不重，“下次也这样，第一时间发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那边最近忙吗？”
“忙归忙，钱的事不能拖。”她看着面前经过的车流，指尖在塑料袋提手上绕了一圈，“我今晚先转给你一部分，剩下的明天补。”
“也不用这么急。”母亲轻声说，“我这边还能——”
“妈。”林黎叫她，声音依旧带点鼻音，“我这边够的。”
她说完这句，偏过头咳了一下。咳得不重，她抬手压了压喉咙，等那阵痒过去，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电话那头明显听见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她回得很快。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
“就是小感冒，已经买药了。”林黎说，“没事。”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着问，只低声说：“那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休息。”
林黎轻轻说了句好。
她望着对面那排亮着灯的店铺，玻璃窗里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
“我先处理这个。”她说，“你把社区那边的联系方式发我。还有，如果生活费不够要跟我说，好吗？”
“知道了。”母亲应了一声，停了停，又问，“你钱够吗？”
林黎笑了一下，“够的。”
电话挂断以后，她站在原地没动。
晚风贴着脸侧吹过去，药店门口的灯从头顶压下来，把她脚边那一小块地照得发白。她把手机拿下来，低头点开银行App，准备算一下先转多少。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工作。
也不是母亲又发来了消息。
界面最上方，系统的提示安静地浮了出来。
【现实阻力识别完成】
【补贴结算中】
【到账：¥3000】
林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晚上的风还在吹，药店门口的感应灯亮着，远处车流没停。她站在台阶边，低头看着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几秒后，ZFB的到账提醒跟着跳了出来。
钱真的到账了。
她先点进明细。
“系统补贴”四个字挂在来源栏里，很干净，跟以前一样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像故意不给她抓把柄。
林黎把手机屏幕按灭，先把药袋换到左手，右手指节动了动，像在把刚才那一下卡住的情绪放松出来。
先把软件切回去，把刚才的那条单据重新放大，确认金额。确认完，她点开转账页面，输入金额。
——先办事。
确认。
【转账成功】
页面跳回余额。数字往下掉了一截。
她盯着余额看了一秒，又把那笔三千单独截了一张图，存进相册最深处的“账单”文件夹里。
母亲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收到了。你先别着急，剩下的我明天去交。】
林黎盯着那行字，手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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