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桌上摆了三十余道菜肴,明心打眼瞧去,粟米粥玉尖面不谈,长长摆出一条来的还有鱼羹、炙羊肉、酪浆,总是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殿内候着十余人,明心本要坐到桌尾去,还没挨着月牙凳便被周观复不由分说地按坐在主位上。
“这不合——”
“天底下再大的规矩都逾不过孤去。”周观复轻哼一声,面颊受簪钗垂下的流苏扫过他的耳廓,他微皱着眉看去。
米珠的链条坠着宝石,现下已乖觉地搭在近心口处,在胸口前勒出圆润的起伏。细长的系带上绣着精巧艳红的山茶,绣娘手艺精巧,看去同真花无异,受风吹雨打般呼吸浮动。他的耳朵登时烧了起来,仓促地撇开眼后捂住口鼻止不住地咳嗽。
候在一侧的人登时团团围上前,明心被这变故弄得不敢多动,递进去的帕子沾了血出来,她再镇静也被这抹红吓得起身:“陛下?”
“阿姊你先用膳罢。”
桌上一时只剩下她一人,明心左右看看没动筷,还是低声问道:“莫非是昨夜受暗算时留了旧伤?”也不知她睡后,周观复有没有召太医给他好好瞧一瞧。
为她布菜的几个宫女对视两眼,匆匆低下头摇晃脑袋齐声答道:“夫人还是问陛下罢。”
……
明心叹了口气,也没了用膳的胃口。
不一会儿,周观复自屏风后绕出来,旁若无人地倚在她肩头瓮声瓮气地抱怨:“阿姊,我都被那群人气吐血了。”
他面上湿漉漉,眼睫上还挂着水珠,鼻尖泛红,想来方才洁过面。奈何回甘露殿回得太急,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十分的可怜被盘踞在衣上的狰狞恶龙消磨半数。
明心呼吸一滞,抬眼望去所有宫人都默契地垂下眼睛眼观鼻鼻观心,无可奈何地将自己跟前的粟米粥端起,手中拿着汤匙搅和搅和,试过温后耐性十足地喂到周观复唇边。
“何必为那些不重要的人忧思伤神。”她有旁的事宜与他相谈,心情好些,应当也不会阻拦。
这般待遇得推到不知多少年前周观复被打得站不起身抬不起手的时候才有,他就这她的动作慢慢咽,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蠢蠢欲动,但绝不是要去接碗。
他乖顺下来,姿态颇似乞食。
殿内只余下瓷勺擦碰的声音,瓷勺陷入粥中慢慢能露出底下勾画的青花莲纹。明心搁下碗,轻声道:“都是做皇帝的人,快起来了。”
肩头的重量终于轻下去,心情颇为愉悦周观复亲执筷箸为她布菜,鲜美的鲈鱼落在明心跟前的小碟,里头的小刺都被他精心地挑出来。
只直至早膳下桌子,那鱼肉都端正地躺在小碟中。
桌上空荡,周观复阖目时睫羽发颤。凡欢欣转瞬即过,厌弃很快压过蓬勃的满足欲,蛰伏在角落的毒蛇盘绕向上。
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扮傻,和狗一样摇尾乞怜,令他不禁生疑:他的骨头究竟生来便是只能跪下的低贱,还是因阿姊太过不逊冷漠催发出的退路。
“陛下。”她的声音仍旧轻柔平和,数十年如一日的想叫人亲近,连人带着心处处都是柔软的。
明心见他没由来又皱起眉,退堂鼓打了一半便被她自己掀去脚边。她的病症已好,也不惧怕在雨大的时候出宫,总归是不想如此尴尬地呆在此处。
“陛下?”她凑他近了点,隔着半拳的距离,一而再再而三放低的声音如羽毛般挠过周观复的心脏。
明心见他羽睫抖动,唇角甚至带了点莫名的笑仍闭着眼不理,十分的耐性终于成了三分的怒意:“我想回——”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鲤贵人今日不甚跌入池中,贵人又请不来太医……如今高热不止,还请陛下去看一看罢。”
周观复眼皮子都没撩一下,不耐烦地啧了声:“不去寻皇后跑来寻我做什么?”
他顺赵家的心意让赵鲤入宫已是开恩,昨日拎出去受审的宫人里有赵家眼睛的事他还没来得及算账,今日便让那些小心思上了台面。有赵舒窈在,赵家人请个太医,太医院还能把人打出去不成。
话说一半被猝然打断的明心瞪大眼,此番也不好继续讲没说完的话,不理解他怎能镇静至此。
那太监还想再为主子争取,喏喏还未出声便被周观复陡然变得森冷的神情吓退,磕过头赶忙呼着“娘娘救命”跑出去了。
明心不大懂此事内里的官司,见他举止狼狈只觉得底下人着实可怜。外头下着雨来回奔走,这头受气回那头复命,夹在中间又推拒不了手中的活计。
“……阿姊。”周观复拉过明心的手,慢悠悠地按着昨晚的法子给她揉手上药,赤红的珠串在那截皓白腕间腾挪翻转,他把玩了下那珠子叹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明心愣了下,盯着周观复透露出凉薄意味的脸瞧了瞧,才弥散不久的陌生感如骤起的大雾扑入脑中。
她以为同情与自己同处境的人是人之本能,不跪下磕头请罪的日子于她而言相隔并不算远。
“鲤贵人,皇后的族姐。你知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进的宫,又为什么能进宫?”指腹压过她指上的疤痕,有的周观复知其来处,有的却毫无印象。他冷笑一声,好像是头一回发觉眼前的女人良善到有些愚昧,“皇后膝下无子,于是凡她奉命入宫的日子,孤能在每一个转角看到她的影子……而这些奴仆,欺上媚下,暗地里谁人不想攀贵主?”
他指上冰凉的玉扳指被搁在桌上,这按揉似是按不够似的,垂头吹了吹明心手上的旧疤痕:“你该多心疼心疼自己。阿姊,你早就同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寒意摧骨,明心双唇微动,有些茫然地看着周观复。她想辩解什么,挣扎半晌却长长出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自他手中抽出。
滑腻腻的药膏碍了他抓握的动作,周观复困惑地看她。
“陛下,我想回家。”
“那几个宫女昨夜受诏已经回宫,你无需忧虑——”
“我要回去。”
“宣平坊内再找不出比那更破落的住处,那种地界也配被称为家?”柔情的面具被彻底撕破,周观复指尖点桌反唇相讥,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这与陛下无关罢?”方才艰难咽下的隐火又燃起,明心自不与他相让,“我从前是商户,后没入奴籍。如今才脱贱籍不过一年出头,长居宫内,不大合适。”
她自知同周观复争执不会有好结果,呛他一句后顺着他的意思再提自己的事。
这话却好像说进了周观复心中,他不怒反笑,手扣在圈椅上慢慢迫近明心:“阿姊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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