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淼还没来得及转身朝那声音发起攻击,他脑内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逼得他不得不单膝跪下,铠甲在那瞬间被迫解除。
“北淼!”
西钊也顾不得探究北淼出现在雪獒铠甲之中的原因,踉跄几步也跪立在北淼身后,像方才北淼护住他一样伸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呻吟不止的北淼。面前的黑犀铠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一股黑雾凝成的人形。
丑将双手交握,一边缓慢搓手一边在西钊眼前来回踱步:“哎呀呀……从一开始我就说了,这家伙会破坏我的计划,可你呢,还是放任他在这里‘多管闲事’。看来……你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啊。”
“啊啊啊啊啊——!!”
丑将一个响指,西钊身后的北淼顿时痛呼不止。
“住手!”西钊想站起来,但方才差点让他粉身碎骨的战斗让他除了说话什么都做不到,只得咬牙切齿地瞪着丑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停手……”
“哟,这是真傻还是装傻?”丑将走上前抓住西钊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殷红的血从西钊嘴角流下。丑将左右随意摆弄着西钊的脑袋观察一番,哼笑道,“还真不像在说谎,有意思有意思。看来我们得调整调整‘交易’内容了。不过首先嘛——”话音刚落,丑将大手一挥,西钊身后的身影突然消失,只留下余音回荡。他抬脚把西钊踹倒在地,全然不顾对方又咳出一口血:“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能进来,是吧?”
不知道。西钊只剩下了摇头的力气。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如果再让我看到他干涉你的噩梦……我会让你知道,直接在精神世界摧毁他可比在现实世界容易多了。”丑将悠哉悠哉地背转过身,接着迅速回旋给了西钊一脚,“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别让那家伙来捣乱,听懂了吗?”
西钊呜咽着点点头,意识渐渐归于混沌。
————
北淼惊醒时,他还没从刚刚似真似幻的剧痛中缓过神。那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那种直击灵魂的要把他五马分尸的撕裂感太过熟悉,但他总是记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曾有过相似的情况。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被“逐出”了西钊的梦境。
北淼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有多长,但观察室的闹剧似乎已经结束,病房里只剩下熟睡的隔壁床病患,以及北淼和西钊。西钊还没醒,但点滴已经见底,北淼一边按下墙上的护士铃,一边抬起西钊的手让血不回流。因为“链接”短期内似乎不会出现第二次,所以北淼才放下心握上西钊的手腕。
西钊白色的睡衣袖子随着北淼的动作松松垮垮地滑落,刺眼的黑色印记映入北淼眼中。北淼心里抽痛一下,正要把袖子拉回来遮住,谁知那印记竟在睡衣颜色的衬托下显现出淡淡的幽暗绿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东西只是会让他“幻痛”和做噩梦吗?为什么会有这种类似异能量的反应?西钊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情?
北淼的头又开始痛起来。这痛感犹如随时断裂的细绳,而北淼正死死拽着它攀登名为“过去”的悬崖峭壁。他的心神不能乱,他必须把这一切梳理清楚。
首先,最可疑的就是西钊态度的突然转变,那时北淼除了噩梦第一次受到西钊的安抚之外,就是从床上莫名其妙掉下来——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因为噩梦这么失态,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地的。那么,这段空白的记忆会和印记有关吗?
其次,北淼不是第一次在西钊的梦里看到丑将,而每一次他的出现都和北淼有关,上一次丑将和西钊提到了某个“交易”,这一次他们再次提到了某个“计划”,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人的噩梦都是基于现实,西钊在害怕丑将的计划伤害到北淼,这是事实。那么最开始那个噩梦里西钊说的“按你说的做就会放过北淼”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基于他们依旧是敌对阵营时诞生的梦魇,那就无法解释西钊的条件是只放过他北淼一个人,而不是“其他无辜的人”,西钊的好兄弟还有坤中呢。
最后,梦境终究是虚幻的,按道理进入梦境的北淼才是某种“高纬度”的存在,但这一次的丑将却反过来干涉了他,直接将他从本属于西钊的梦里赶了出来。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北淼爬上思维的山顶时,他脑中的痛感也随之消失。
结合这个印记来看,北淼总结出:那个“丑将”绝对不是梦的一部分,且西钊和他之间存在某种会伤害到北淼的“交易”,虽然他还不知道丑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西钊为了确保北淼的安全,目前正在为丑将卖命。
“我也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北淼突然睁大眼睛、茅塞顿开——这才是西钊突然改变主意、跟他回家的真正原因!居然真的是为了他。
即使北淼再怎么希望西钊有继续存在于这世界的牵挂,也不是以现在这样的方式。西钊忍受着内心煎熬的时候他居然还在为西钊或许是想要治愈他的梦魇而留下来沾沾自喜。太可笑了。北淼闭了闭眼,握拳捶在病床上,恨自己太迟钝,也怨自己太自私。现在西钊深陷泥潭,他也成了威胁西钊的筹码。北淼必须尽快解决丑将这个麻烦。想让西钊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是不可能的,一方面以西钊的性格他肯定不会主动说,另一方面,北淼不能冒着被丑将窥视的风险;而直接和西钊对峙更不可行,他不能打草惊蛇,鲁莽带来的代价他已经尝够了。
不知道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西钊骗到美真那里。北淼想。影界的事最好还是先和美真他们商量商量再做决定,而且不能让西钊知道。以及,西钊似乎已经知道北淼能窥探梦境了,而北淼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西钊解释。“其实你也看过了我的梦,我们扯平”?得了吧。
“谁按的铃?”
推门而入的护士打断北淼的胡思乱想。
“我。”北淼举起手,让出了位置。
西钊在护士拔出针头时睁开了眼。似乎没有习惯惨白的医院墙壁和惨白的灯光,西钊抬手遮着脸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撑床坐起来。
“西钊,你怎么样?”北淼做了个伸手要扶他的姿势,西钊摇摇头表示不需要,他只好收回手。
这个“梦”让西钊身心俱疲。另一个北淼的出现让他在噩梦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当初一同沉溺深海的感觉很像。但当他回想起丑将的话,脸上就怎么也扯不出笑容。他刚刚才通过丑将知道北淼也能进入他的梦里“捣乱”,那北淼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件事?更重要的是,如果北淼的目的和自己一样,怎样才能让倔脾气的北淼放弃继续这么做?
西钊盯着病床被单,沉默良久。他知道跟北淼好言相劝是不行的,要让他死心,就必须……就必须让他心死。可那样的话,他之前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他怎么忍心,在终于抓住他时松开他,任由他坠落?
“哎哟哟哟,心疼了?”丑将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萦绕在西钊耳边,“你真以为,他需要你‘救’?你哪儿来的自信,只有你才能安慰他?别人不行吗?嗯?他还有妹妹、有家人、有朋友。而你,你有什么?”
……我有什么?我……
“西钊?”北淼见西钊一直在对空气发呆,凑近了些,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西钊疲惫地抬眼看向他,苦笑道:“没什么,只是饿了。”
————
跑车内,没有人说话。北淼安静地开车,西钊望向窗外,氛围莫名压抑。
终于,西钊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默。他想,这件事,他们迟早是要捅破的。于是他问:“什么时候?”
“什么?”北淼愣了一下。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梦,是什么时候?”
“那时在影界基地,我问你,你会梦见什么,那时候你不清醒,我碰到了你的手,接着我就看见了你描述的画面。”北淼没有回避问题,坦诚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好的交流方式。
西钊沉痛地闭上眼,咬了咬下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平和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淡:“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觉得,这样在别人的梦里肆意妄为,很没礼貌吗?”
什么?
北淼眉头一皱,将西钊突变的态度放到一边,下意识反驳道:“你也这么做过,好像……没资格说我吧?”
北淼自以为这话听上去并没有那么严肃,更接近于调侃,试图活跃这死气沉沉的氛围。然而西钊却嘲讽地笑出声:“那是因为我欠你人情。你照顾我、我安慰你,我们两清。”
北淼抬脚,踩住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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