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倚春静立瞧了片刻，拖过旁侧小凳搁在老陈脚边。
老陈费劲地抱起腿，缓缓架在凳上。
戚春探掌悬于伤口上方，老陈咬紧牙关默然静待。一道浑黄光柱从她掌心倾泻而下，渗入伤口。
老陈此前已自行将断骨接续归位。此刻，戚倚春引动丹田道种中的生机，化作灵力温养伤处。
老陈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只伤处生出一阵酥麻痒意。
随着断骨重塑弥合，那肿胀发紫的皮肉亦随之好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直至愈合无痕。
戚倚春收手起身，柳挽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忙伸手去扶老陈。
“老陈，你……试着走两步？”
“哎，好，好。”老陈也是一脸难以置信，顺着柳挽翠的力道试探着迈腿。
来来回回走了几遭，脚下的步子越走越稳。
确认无碍后，老陈下意识松开柳挽翠，整衣掸尘，对着戚倚春郑重地长揖到地。
柳挽翠正撑着劲儿，陡觉臂上一轻，吓了一跳，忙去拉他：“你这是做什么！伤口又裂开了？”
“多谢戚姑娘！多谢戚姑娘！”老陈声音嘶哑颤抖，“我这条腿……本以为是要废的。若非姑娘妙手，我这往后可就没了着落。大恩大德……我该如何谢你？”
“谢柳挽翠带我来吧。”戚倚春理了理衣摆，转身就走。
柳挽翠看老陈无碍，对过眼神后，她追上戚倚春。
“戚姑娘！没想到你竟有这般神通！”柳挽翠笑着说道，“当时我还担忧你，会被归云坊后院的妖气所害，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沉默着走了几步，戚倚春问：“在那之前我们素未谋面，你为何担忧我？”
“是一种直觉吧？”柳挽翠说道，“我见你第一眼，就觉着你不是坏人，身上还带着病，所以就想着能帮就帮一点。”
“同情心泛滥，稍不留神就会害了你自己。”
“……”这话说得刻薄轻蔑，柳挽翠在原地怔了怔，再跟上时，却被戚倚春赶回家去休息了。
戚倚春回了趟茶坊，见一堆人挤在门口探头张望，巨大的水声轰鸣传出。
“掌柜的，你回来了！”依云一喊，人群让出道，容戚倚春进入。
她一踏入，目光便被水流处吸引。只见洗茶具的大桶已被打破，留了半面紧倚着墙壁。
底下一排原本平铺的接水竹筒，被改作“匚”形，左侧竹管折起，高高竖悬于桶沿之上。
水如瀑布般从半空坠落，流入下方竹筒后，又顺着管道逆流，重新注回桶内，如此循环往复，流转无端，不见首尾。
围观者看得目不转睛，皆啧啧称奇。
依云兴奋地说道：“掌柜的！石仙师真是太厉害了，居然稍微改了一下就能让水逆流！”
戚倚春挑了挑眉，看向石梦：“这样要怎么洗茶具？”
石梦本来满脸高兴等着夸赞的，闻言收敛笑容，藏在兜帽下的双耳动了动，低头思索。
“不妨事。”柏白说道，“我刚好拿盆打热水洗，这水跟瀑布似的，多好看呢。”
戚倚春一边感慨这手法，一边抬头看向墙上夹缝里隐约可见的阵纹，担忧水流是否会影响气息游走。
石梦见戚倚春面色不喜，他垂头丧气地说：“我……拆……换桶！”
“不必。”戚倚春喊住他，“是好看，真厉害。”
石梦咧嘴笑道：“是好看，真厉害！”
“学得挺快。”戚倚春走了两步，又伸手拽着石梦的袖子带到后院，她问，“那是你自己一个人弄的？”
石梦点头。
“会做锄头么？”戚倚春拿出一截枯木给他看，“锄把不变，锄要这么长。”
石梦接过枯木打量，挠了挠头，说道：“铁……重！”
戚倚春扭头看向井边，又看了看老何紧闭的房门，说道：“你去那堆里翻，兴许有铁。”
“重！你挖？……拿不起。”
“我拿得起。”戚倚春问道，“多久能做好？”
……石梦转身走到老何的工具堆边坐下，拿枯枝比量一番，翻出铁块随手抛出。
铁块悬空停驻，他掌心打出一团火球将其裹住。同时间，身前虚空微荡，一尊铁砧凭空浮现。
待铁烧红，他手探入虚空扭曲处，抓出一柄大锤猛力砸下。
锤铁相击，猛烈的打铁声竟全然不闻。
戚倚春细看，才见石梦周身荡起一圈光晕，将声响尽数隔绝。
无声无息间，铁块在锤下延展，依着枯枝长短，锻成半月状锄板。
水淬火起，装柄嵌木，不过转瞬功夫，石梦便拖着新锄递到戚倚春眼前。
戚倚春却未接，只仰头打量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爹，娘。铁匠。”石梦的手开始颤抖，锄头掉到地上，他双手扶着脑袋，口中念道，“血……好痛……娘的脑袋……”
戚倚春后退半步避开掉落的锄头，察觉石梦失神，立刻抬指虚按前额，引灵力渡入为他温养魂魄。
念头一转，她尝试以神魂之力探入石梦识海。
这是一间铁匠铺。炉灶倾倒，铁砧翻落，满地碎木破铁。
墙上溅满了血，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旁侧横躺着一具无头的白熊尸体，男人的手搭在白熊爪上。
戚倚春偏头，柜子后头缩着个头顶白绒双耳的小孩，正抱着自己发抖。
“石梦？”戚倚春缓步靠近，向那孩子伸出了手。
小孩抬眼看见戚倚春，缓缓伸手牵住。眼前一暗，复又亮起。
石梦正茫然望向戚倚春。
戚倚春收回贴在他前额的手，怜惜压在心底，沉默片刻，道：“我要上山，你去么？”
石梦点头，方才之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他弯腰抗起锄头，亢奋道：“上！山！”
……
石梦又跑进了枯林中，戚倚春握住那把特制大锄头，用尽全身力量举起，狠狠砸下，再把硬土翻起。
石梦的记忆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耳朵里似乎听到了当时被打砸的声音，地面暗红的血色铺满了她的脑海。
每一锄头都让她全身震痛，忽然，眼前出现了人影，她的锄头没落地。她抬眼一看，那女子正握住锄把。
“有点小聪明，但又蠢得可怜。”那女子说道，“你肉体凡胎，无灵力护体，这般强撑，也不怕这副身骨散架了。”
戚倚春松手放掉锄头，过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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