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攻楚,不胜亦不败……这话是墨桀说的?你确定灵烟听得没错?”林深挑着一边眉尾,用疑虑深重的口吻喃喃说道;“包茅供不上去,是什么了不得的罪,墨国何故以此来出兵...”
“包茅不过是祭祀时用来过滤酒的草杆子,也不只是楚国有,不过是楚国产量多些罢了,墨桀起了这个头怕不是要把所有产包茅的国都灭一遍?”
“那为何先从邕城下手?邕城除了那几味草药还有什么?”
“正因为邕城无关紧要才从邕城下手,杀鸡儆猴罢!”
周围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分析着,林深沉默半晌,灰瞳一滑,望着兰珍道:“她还说了什么?”
兰珍闻言将手伸进怀内摸出两张绢帛来,“她递了我这两张绢帛,说是看在邕城前两年为蔡国解决了瘟疫的情面上,也看在多年互通有无的关系上,将这两张绢帛快马加鞭送出去。”
“拿来给我。”
林深将其抖开一看,登时心雾散尽,恍然大悟。
一张《谏烟国君书》当真是字字泣血。
‘焚尸天降灰,血染满沟渠’几个字将百姓那触目惊心的惨状道了出来。
‘夫已身殉社稷,寡鹄孤鸾’又说出了她自己的丧夫之痛。
‘中兴之日,四方之纲不紊,偏暴兵横行生灵涂炭’,指出了墨桀的不顾礼法,肆意妄为。
‘伏惟母国,仁义最著,女知此非一国之祸,请将其罪公于天子阶前,天下之中,只众心齐力,顽凶必摧。’她要烟国直奔天子王暨,将这些罪状一一细数,寄期望于天子施压,让墨桀收敛。
这张帛让林深确定了灵烟对墨桀的情分究竟是何,他沉眉慢道:“墨桀在烟国做质子的时候情景如何有谁知情?”
“这……”
众人面面相觑,兰珍往前一步,回道;“甚好,那时候灵烟常常与我说起,说墨桀待她甚好。烟国也对墨桀以礼相待,是直到墨桀回国继承国君之位时他们才没了消息。”
“因何没了消息?是你没有他们的消息还是灵烟对墨桀只字不提?”
“是灵烟,对墨桀只字不提。”
林深灰瞳望着那绢帛,帛边儿毛毛躁躁的,显然是情急之下寻了衣裳撕下的。
他沉了声音,娓娓说道:“可叹,这两个人怕是一段冤孽情纠缠,要坑下多少无辜性命。”
林深摊开另一绢帛,上头写的是灵烟以烟国国君之女的身份向许国施压,让其悄无声息在边境处的一座小城内备好常用的衣物钱粮。
这是何意,无需明说。
林深叹了气说:“她是要跑,要从墨桀的控制下跑。”
此言一出,周围又开始哄闹,“她可说要我蔡国帮她?墨桀对此怎么态度我们都不知情,国君可要三思啊!”
“已经到这一步,干脆将这东西原封不动送回去,也是表明一个态度,纵灵烟再是如何,烟国再是如何,怎么能与墨国相抗衡?”
“你现在送回去万一被墨桀的人截下,你怎么说?”
林深紧着眉默不作声,直到众人品出不对全都闭了嘴时他才环顾一圈周遭的人,将绢帛叠好递给兰珍后问道:“她对蔡国说了什么?”
邕城被围的时候灵烟命人送来的那封信帛被林深触烛烧了,对于蔡国来说,墨国实力太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对灵烟的求救装聋作哑,不予回复。
原以为墨桀和灵烟有过交情,墨桀如何都不会对邕城痛下杀手,怎知墨桀杀的是血流漂杵,一把火烧了一万三千人,尸灰满天。
莫说这在天子统治下从未发生过,便是想都没人敢想的。
这么一来,林深对灵烟的求助视而不见,心里添了几分愧疚。
可不管他愧不愧疚,这件事看在灵烟眼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这会儿她竟是再度选择信蔡国,要么是实在没有办法,要么就是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林深看着兰珍进一步问道:“她可有威胁?或是诱惑?”
兰珍亦是环顾一圈周围几人,如实道:“她直说的。”
“何意?”
“她说她知道这种局面下蔡国必会自保,对于求救信帛的事她虽然有怨但也理解。只是如今身陷囹圄,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只能将这两封信帛想法子递到我的手上,希望蔡国帮她这么一份情。她说自己如今日日陪在墨桀的身侧,日子虽难熬,但好在墨桀待她不错。但不管如何她的城到底是被墨桀所毁,故而还是想争一争,争着自己的自由,争着离开墨桀的身侧。她知道蔡国惧怕墨国的实力,她并不需要蔡国再做什么,只需要将这两封信帛递出去,往后她灵烟与蔡国,就算是不相及焉。”
“哎...”林深听完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仰头道:“这丫头,经此一劫,长大了不少。”
一番话,不再是希望蔡国顾念旧情。
而是将蔡国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若蔡国不帮,那灵烟那句日日陪在墨桀身侧就是极为危险的一根刺,日日夜夜悬在蔡国头顶上,不知哪日灵烟的枕边风就把蔡国给吹灭了国。
若是帮,灵烟算是不再计较蔡国不出手相救的无情,或许还能记一份恩,但也得罪墨桀。
林深再次陷入了沉默,选择痛苦,也难做。
半晌,他才转了身面对着众卿与士,喟叹道:“我知你们当中有人与灵烟关系好,想来诸位也知道墨军一过,邕城变成了什么样子。蔡国得罪不起墨国,得罪不起墨桀。灵烟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失信过一回,如今不管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再次袖手旁观,我想提醒诸位,将信送出去,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努力了,仁至义尽。”
一番话,说了蔡国的底线,也暗暗提醒了有些人,该与灵烟做个完全的了断。
他说完回身对着兰珍,眼神里满是深意,“话说到此,无需再提。你把信给老冉,让他去送。”
兰珍自然听出了林深话中之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帛,须臾后道:“与灵烟的交情要断也该有个收尾,她请求我做这件事,国君,你觉得我会把蔡国几万人的性命放在灵烟这个好友的前面吗?”
“我只是,想尽一份力为她,毕竟往后也没有往后了。且若让老冉去送,若墨国的人追上来,细细一问,不还是要牵扯出我来?到时候墨国再恼了,反倒麻烦。”
林深闻言细细看着兰珍,从其面容上判断着话中几分真,犹豫后道:“既如此,便由你去送信,不必走官路,按着日常速度走峋石山,先去烟国,回程再去许国。若是路上被墨国的人拦下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兰珍一颔首,揣好了绢帛,走隐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深推窗而望那幽黑的天际,抬眸就见对面二层楼上灯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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