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的手僵在半空。东子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不是红色的,是灰黑色的,像枯萎的血管。
“有声音。”秦萧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手心已经在出汗了。
东子看了她几秒,问:“那你要打开看看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萧盯着他。那张脸很年轻,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如果换个地方,应该算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里灰突突的没有光。
她正要回答,灶膛里有什么东西爆了一下。
一粒火星溅出来,落在秦萧手背上。
烫!
那一瞬间,疼痛像一根针,从手背扎进去,沿着手臂往上窜。那疼痛里还夹着别的。是一种强烈的危险感,从心底最深处跳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着告诉她:不能掀开。绝对不能。
秦萧立即把手缩回来。
东子没动。还是站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月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秦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粒火星落下的地方红了一小块,火辣辣地疼。
她摇了摇头。
东子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厨房深处。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重。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秦萧心口上。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那脚步声也停了。
东子一离开,厨房里反而更阴森了。那种危险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
秦萧盯着那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从黑暗里。从她看不见的角度。从四面八方。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
秦萧转身,快步离开厨房,回到那排拼起来的椅子旁边。
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黑暗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会放大人的恐惧。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成鬼魅魍魉。
天花板上面什么也没有。可秦萧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
她最后的记忆就是追着一个人影过来,但为什么追,想做什么都忘了……还有,到最后她也不知道锅盖下面,到底是什么?
是肉吗?
是什么肉?
谁的肉?
秦萧不敢再往下想,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墙上的钟还在响。滴答。滴答。滴答。
秦萧闭上眼睛。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不对。
怎么少了一?
她从头数。
还是八。
九没有了。
她数了太多次,数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数错。她只知道,那种发毛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朝她爬过来。很慢。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秦萧想睁开眼睛看清楚。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灌了铅。
她想动。动不了。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胸口压到四肢,压得她动弹不得。
意识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往下坠。
耳边那滴答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恍惚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黑影。那个站在楼梯口的小黑影。它还在看她。一动不动。
然后黑影动了一下。
它开始朝她走过来。
很慢,很小的一步。
然后,它轻轻地推了推她,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低。沉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分不清是老是少。
那个声音说——
“带他走。”
秦萧想开口问:带谁?
但嘴张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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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萧是被尖叫声吵醒的,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
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天已经亮了。
尖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的。
秦萧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二楼。第三间房门开着。
所有人都在——修鞋的老太太。磨刀的男人。卖菜的女人。秃顶。穿中山装的。工人模样的王磊,抱孩子的女人苏慧。
秦萧挤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外套。他仰面躺着,半边脸没了。是从嘴角到耳朵,整个被撕掉的。露出暗红色的肉、灰白色的筋膜,还有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血流得到处都是。枕头、床单、半面墙,全是暗红色。
场面狼藉血腥。
苏慧看清后被吓得尖叫,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浑身都在抖。
人群里有人在干呕。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盯着那具尸体,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秦萧并没有觉得尸体有多可怕,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视线最终落在了苏慧的身上。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慧抱着孩子的姿势。孩子脸埋在她胸口,从出事到现在,一个姿势都没变过。肩膀没动,后背没动,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她都叫成这样了,一般来说,孩子肯定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可是,并没有。
秦萧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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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饭馆比昨天安静。
东子站在灶台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面前放着那口大锅。锅盖盖着。热气往外冒,一颤一颤的。
剩下的七个人围坐在桌边。脸色都很难看。
但他们的面前都摆着一碗汤。热气从碗里冒出来。肉香飘过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秦萧走到桌边,坐下。
苏慧坐在她对面。她盯着那口大锅,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
秦萧看着那个孩子,忽然开口:“孩子多大了?”
苏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襁褓。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秦萧注意到墙上的挂钟——秒针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后继续走动。
苏慧的眉头皱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我不记得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又停了一秒。
很明显,她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把头扭了过去。
秦萧没再追问。她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
其他的人在短暂的停顿后,又端起了碗筷,开始喝汤。毕竟在废土世界,死人是日常,食物却是活下去的希望。
个子最高的王磊坐在秦萧斜对面。他喝得很慢,但眼睛一直看着锅里。
秦萧的目光和他的撞上了。
然后他移开眼,继续喝汤。
东子站在灶台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秦萧忽然发现,从昨晚到现在,她没见过东子睡觉,没见过东子吃东西,甚至没见过东子坐下。他就那么站着,守着那口锅,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鬼魂。
秦萧没什么胃口。她站起来,走上楼,蹲下来,盯着尸体看。
刚才人太多,她没有仔细观察,现在看看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肉是扯下来的,不是切下来的。有些地方还有牙印,几乎咬穿了骨头。
秦萧凑得更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别碰。”
秦萧一下子转过头。
王磊站在门口。他什么时候来的?秦萧没听见脚步声。
“老于是畸化体咬的。”
王磊走过来,蹲在尸体旁边,“看见没?”他指着那个伤口,“边缘不齐,牙印深,是撕下来的。畸化体就这个咬法。”
秦萧蹙眉:“这里怎么会有畸化体?”
王磊看了她一眼,“肯定是没听话,昨晚又跑出去了。”他转身,对着门外喊,“大家帮忙把尸体抬下去烧了。留着会出事。”
几个人走进来。用一块破布把尸体裹起来,抬下楼去。
秦萧跟在后面。
楼下,院子里。
他们架起一堆柴火,把尸体放上去,点了火。
火很大。浓烟往上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那臭味钻进鼻子里,像一只手伸进喉咙里掏。是烧肉的味道。烧人的肉的味道。
秦萧觉得恶心。但恶心底下,又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她想了半天,猛地抬起了头。
锅里炖的东西——就是这个味道!
东子站在饭馆门口,正在看那堆火。火光映在他眼睛里。
不知道秦萧是不是看错了,居然在他那双阴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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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
楼上空了一间房。按理说秦萧可以搬上去的,但她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上去。
秦萧躺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她现在不仅仅觉得这里不正常了。她还觉得不真实。
太多的事情,不符合常规逻辑。
那些人走路没有声音。那些人对死亡麻木得不像活人。那些人喝汤的时候,眼睛总往锅里看。那眼神不是馋,是别的。还有东子,身为这里的店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居然无动于衷?最可怕的他一天天重复炖的肉,居然散发的是人肉的味道……
这个世界太巅了。
会不会是梦?
她摸出一根牙签,对着自己的手指,刺了一下。
痛。
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很小的一颗。
秦萧把手指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看。
血有些发暗。血珠的边缘,有一圈更深的黑,很细,很淡,像墨水洇开的那种黑。
秦萧盯着那圈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就在这时——
“你还没睡?”
那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很轻。
秦萧猛地抬头。
苏慧站在楼梯口,抱着那个孩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白得发青,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像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人。
秦萧看着她。她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没有声音?这些人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
苏慧走过来,“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嘴唇在颤,“这里太可怕了。”
秦萧保持着警觉,没搭话。
今天死的那个人,伤口看着确实像畸化体咬的。但“像”不代表“是”,并不排除人为的痕迹。
在这个饭馆里,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苏慧看着她:“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我觉得这里不安全。”
秦萧:“出去?”
“嗯。”苏慧点头。她指了指门外,压低了声音。“街上没人,可能安全些。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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