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输得心服口服。
多年来四人同台对练,燕悸元虽次次稳居第一,却始终留有余地,收敛锋芒,从不让人看清他真正的实力。
但从今日来看,他枪法凌厉沉稳,攻守章法,从容破局、甚至是碾压。
他,是兄弟四人之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燕朔!”眼见六弟执意要去寻褚眠殊,燕励恨铁不成钢地直呼其名。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燕悸元胸前衣襟,眼底积压多年的血色旧恨翻涌而出:“燕朔,你真的清楚褚眠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燕励抬手指向自己微跛的左腿,字字沉痛,撕开尘封多年的伤疤:
“我这只瘸了的腿!大哥、二哥、四哥,二伯父和我爹娘,都是因为褚眠殊的父亲褚瑾才会死,我们所有人放下成见,收留褚氏女,可她如今伤害的是我的女儿!”
“她一个女子能够在虎穴狼窝生存十年,她真的会像表面一样柔温顺吗?”
燕悸元身形骤然僵住,眼底满是对前句话的震惊错愕“你说什么?”
一旁的燕惊尘亦是满脸茫然震惊,他年纪最小,并不知晓其中缘由,自记事起,兄弟七人,加上他,只见四人。
紧接着听燕悸元声线发颤,厉声质问:“那当年战报,为什么会是褚家军英勇战死沙场、为国殉命!”
燕家祖训,十五方可上战场。那年他年仅九岁,留守京都,日日盼着兄长、长辈平安归来,等来的却是全军覆没的死讯。
二伯母守寡余生,五伯母殉情随夫,燕家赫赫将门,一朝倾颓、满目疮痍。
没等事情缘由查清,祖父就举家辞官归乡,将所有旧事封存。
如今却告诉他,害他家破人亡的....是他心上人的父亲,他自小崇敬的瑾叔,褚大将军!
“不过是权势罢了”燕励眼底猩红,字字泣血,“是南宁帝与褚家沆瀣一气!明明是褚瑾因一己私念、延误战机、隐匿军情!八万兵马因他枉死,十万燕家军溃全败!他亲手葬送满门将士,是落得个千古罪人名声,可褚家依旧倚仗圣宠,安然无恙数十载!”
过往犹如惊雷贯耳,燕悸元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从小到大的困惑顷刻清晰,是血海深仇,是满门血债。
是啊!褚瑾成了千古罪人,那么原本褚家的结局,要么被诛九族,要么全族流放,可这些都没有,反而尊荣依旧。
是圣上包庇令祖父心寒刺骨,才会举家辞官归乡,绝不再入京都。
那褚眠眠呢?他尚且还有家人庇护,但她却独自一人撑过十年,背负罪孽之名于世。
燕悸元心神忽然一震,抬脚便要离去。
下一瞬,“啪!”的一声。
一道风声骤落,带刺藤鞭狠狠抽上燕悸元背脊上。
只一鞭,他便觉得皮肉绽开,灼热剧痛瞬间蔓延全身,鲜血浸透玄色衣料,暗沉无痕。
燕老爷子面色铁青,手持藤鞭,力道一次重过一次。
第二鞭直直落向他小腿,刺骨剧痛骤然炸开,燕悸元身形一屈,单膝重重跪砸在沙土之上。
第三鞭再度扬起,劲风凛冽,眼看便要落下!
“祖父!”
燕惊尘眼疾手快扑上前,硬生生替燕悸元接下这一鞭,剧痛穿体,他死死咬牙跪地,哽咽出声:“求您,别拦六哥了!”
他的武艺是六哥教的,自小和六哥最亲近,他最是清楚六哥这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六哥被阻拦了十年,也就念了殊姐姐十年,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燕老爷子却并没有打算收手,燕呈川、燕励立即挡在两个弟弟前面:“祖父,手下留情”
僵持之际,院外传来急促呼喊,瞬间打破僵局。
“祖父!绯绯醒了!”
燕兰茉隐在廊外听完全程,心中万般不忍。她不懂为何都有血海深仇在前,燕悸元却依旧执迷不悟。
不忍看到他受伤,燕兰茉便连忙出声打断。
燕惊尘一听,连忙开口:“祖父,绯绯和阿柏在褚宅出事,定然是知晓的真相,我相信六哥,绝非是殊姐姐作为”
燕老爷子闭目良久,胸中怒意沉沉压下,随手将藤鞭掷落地面,拂袖愤然离去。
燕悸元咬牙撑着剧痛起身,背脊伤势灼痛难忍,却步履未停,直直往五房院落走去。
屋内暖意融融,燕绯小脸依旧泛着病态潮红,虚弱靠在娘亲怀中,时不时被余痛折磨得低声呜咽,全无往日活泼娇憨的模样。
可当她看见推门而入的燕悸元,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瞬间亮起,虚弱抬起小手,泪水簌簌滚落。
小丫头抽噎哽咽,口齿不清,却字字清晰:“坏奶奶……是坏奶奶……救、救姐姐……”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李大夫快步上前,为燕绯细细诊脉,片刻后抚着胡须,眉头微蹙。
燕励生怕女儿落下病症,急切询问:“李大夫,可是还有什么病症?”
李大夫闻声回神,当即摇头宽慰:“放心,小姑娘高热已褪,脉象平稳,已然无碍。只是苏醒得比老生预估早了两日。原以为需卧床五日方能好转,想来是孩童身子骨康健”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尽数落地。
但此前众人仅凭片面所见,带着过往芥蒂,武断给褚眠殊扣上害人的罪名。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方才的猜忌与责难,尽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褚宅院里,燕悸元将整座院落细细寻遍,始终寻不到半分褚眠殊留下的痕迹。
晚风浸凉,他周身寒气沉沉,侧首沉声问身侧的燕惊尘:“小七,在看到绯绯与阿柏晕倒前,周遭有任何异常?”
燕惊尘毫无头绪,垂眸摇头,他当时在喂元宝吃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一回来,就只看到了昏倒的小侄女和外甥。
一旁的方枝微忽然想起前日情景,连忙出声:“那日褚老夫人来过,说是回来收拾些许旧物,还特意请了一队锣鼓匠人在院外吹奏敲打,说是让大伙都沾些喜庆福气,足足闹了一个多时辰”
一语点破所有蹊跷,燕悸元眉心紧拧,能在燕家悄无声息掳走褚眠殊、暗中对两个孩童动手,还能用喧闹锣鼓掩盖所有动静,掩人耳目、布局周密,除却心机深沉的褚老夫人,确实再无旁人有这般手段与胆量。
他垂眸,指尖泛白死死攥紧掌心那枚温润的平安玉,抬脚往外走去。
此时,燕兰茉拿着擦伤药跑来,看到往外走到底燕悸元,担忧开口:“六哥不如先处理伤,再去也不……”
话音未落,燕悸元与她擦肩而过,全然无视了她,只留下一个背影,燕兰茉心下一空。
众人见状欲上前跟随,却被他一句冷断拦下:“诸位既为难,那便不必了!”
燕家和褚家隔着血海深仇,燕家人有所顾虑,但他燕悸元,哪怕因此名声一臭千里,哪怕再受家法,也非去不可,燕家并不缺他一人。
但褚眠眠,只有他。
燕惊尘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究忍不住追出院外,夜色里少年声音带着浓重哽咽,穿透寂静长夜:“六哥!”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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