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征求当事人的意见,直接看向场边的蒋昀。
“蒋昀大人,规则里应当没有明确规定,必须三人全部出手吧?”
规则的确未曾明言,可三人为组、一对一应战本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岁宴宁此举虽未违规,却着实有些…不讲情理。
但木卮本人都没表露出异议,蒋昀自然更没理由反对。
“没有。”他沉声回应。
岁宴宁立刻乖巧地拱手谢过,随即转头看向对面明显愣神的三人。
她抬手朝沈栀的方向一引,嘴角噙着笑,狡黠道:“各位,今日的对战,便由我这位队友一人奉陪了!”
一对三?岁宴宁莫非是疯了?
云天心中瞬间掠过一丝窃喜。
他们三人实力在此届中堪称佼佼,若岁宴宁不出手,拿下此战胜利简直易如反掌。
他起初还担心木卮是某个不能得罪的关系户,但转念一想,岁宴宁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才更像是有背景的。
她能如此随意地支使木卮,而后者竟无半分异议,俨然一副随从姿态。
莫非,这木卮是专门为她安排进来的护卫打手?
若真是如此,即便赢了他,也算不得得罪岁宴宁背后的势力吧?
云天上前几步,朝木卮抱拳,语气刻意放缓,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体谅”:“既然如此,我等便得罪了,只是木公子仅有一人,我等也不好过分倚多为胜,木公子的兵刃呢?尽管取来,大可全力施为。”
沈栀先前一直垂眸望着地面,自岁宴宁语出惊人,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视线落在那躺在椅上轻微晃动的女子脸上。
四周剑拔弩张,鄙夷、疑惑、审视的目光交织成网,她却浑然不觉,安然得仿佛置身自家庭院,闲适得近乎招摇。
沈栀自然不是任人拿捏之辈。
上次在客栈被她摆了一道,他可是“铭记”至今。
他刚要往岁宴宁那边走,一道碍眼的声音便横插过来,硬生生阻住了他的去路。
沈栀眼底戾气一闪,几乎是本能地想挥袖将那多嘴之人轰出场外
可手腕刚抬到半空,袖口处细密的银线刺入眼帘。
远比他那件掠灵衣上的丝线要纤细许多,质地也寻常得多。
此刻他不是沈栀,他是木卮。
“说来惭愧,”强压下心头的躁郁,他声音平静,“在下因故来迟,潮汐告知戊级神使的物资已分发完毕,故而未能领取到任何武器。”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潮汐发放的物资虽不算丰厚,却胜在污染度极低、较为纯净,远比民间流通的货色精良。
更何况,他不仅没武器,连标配的粮草饮水都未曾拿到,如今还要被队友孤零零推出来应战。
说完,他便垂着头立在原地,不再言语。
在旁人看来,这男子身量本不算高大,此刻低垂着头,单薄的肩线垮着,更显渺小无助,莫名勾起旁观者几分怜意。
已有多道不满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躺椅上悠闲的岁宴宁。
一边是临阵脱逃、优哉游哉的队友,一边是手无寸铁、孤立无援的可怜人,两相对比,愈发刺目。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岁姑娘!即便你腿脚不便,可既然入了渡厄,选了木公子做队友,就该同进同退!将他一人推出去,算怎么回事?”
“不错!岁姑娘此举,实在有失道义!”
听着下方七嘴八舌的声讨,岁宴宁终于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直起身。
她指尖勾住靠背的调节扣,轻轻一扳,原本倾斜的椅面缓缓立起。
众人口中所谓的可怜人正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讽意,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可怜哀求。
她把玩着衣襟上的飘带,目光扫过底下义愤填膺的众人,语气轻慢:“哦?诸位这般义愤填膺,莫非是看不起我队友的实力?”
话音未落,她眼底的散漫褪去,添了几分凌厉:“我队友,乃是整个神谴之地最强之人!你们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不必留情!”
她神色无比认真,目光灼灼,仿佛身旁站着的男人,当真是这方天地间无人能及的至强者。
场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他是最强之人?
那至高无上的令主大人又该置于何地?难道屈居第二吗?
这荒谬绝伦的玩笑,没有半个人当真。
岁宴宁终于纡尊降贵般,看向了她话语中的当事人。
她笑吟吟地问道:“木公子实力如此强悍,想必不需要我和般般相助吧?”
沈栀回望她一眼,语气谦和:“哪里,在下境界低微,唯恐辜负岁姑娘重托,输掉比赛,还是恳请岁姑娘能与在下一同出战,至于般般姑娘,年纪尚小,在一旁观战休息便好。”
岁宴宁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些许无辜:“护佑老弱病残,乃是人之常情,亦是美德,木公子执意要我出战,就不怕我行动不便,不慎受伤吗?”
沈栀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岁姑娘言重了,姑娘的实力深浅,在下还是略知一二的。”
“哦?是吗?”岁宴宁眯起眼,“我的实力,连我自己都尚未弄清呢。”
“相反,木公子的实力,我倒是清楚得很。”
此话一出,沈栀脸上的笑意微顿,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沈栀定然未曾料到,自己中途插队会引来如此多的关注。
从昨日他被众人围堵便知,他这个“空降者”已勾起了无数好奇。
人心的猜测是拦不住的。
他们会揣测他的来意,怀疑他的身份是否与渡厄高层有关。
倘若此刻她当众爆出他的纯净值与净化值,无疑是在人群中投下一道惊雷。
那么在此后的一月间,他必将时刻处于无数探究与紧盯的目光之下,再无宁日。
岁宴宁敢断定,沈栀绝不会喜欢那种感觉。
他高居云端多年,身边自有两位执令为他挡开狂热的追随者,恐怕极少体会到底层之人对于力量的疯狂追逐与窥探。
因此初来之时,他并未刻意隐瞒等级数据。
而她一交代,他便也跟着交代了,反而成了她手中的把柄。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出手,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闹剧;要么,就准备迎接无数狂热的追捧与无休止的窥探。
岁宴宁看似给了他选择,实则根本没给他留下余地。
她了解沈栀,如同了解自己,他们都不是甘愿吃亏的人。
她这番举动,真正的目标,是另一个人。
下一秒,她的目光越过沈栀,落在了不远处的云天身上。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云天便再也无法动弹。
那根本不像是一双眼睛,而是两个具有生命的纯黑漩涡,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旋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地吞噬进去。
他甚至能感到某种东西正顺着她的目光爬来,冰冷地舔舐着他的神经。
脑海中的眼瞳不断放大、扭曲,直至一只巨大的瞳仁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紧接着,自那深渊般的瞳仁之后,钻出无数暗红色的触手,布满层层叠叠、锐利惨白的牙齿。
祂们嘶吼着、尖啸着,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湿热腥风,朝他猛扑过来!
“嗬!!”云天猛地闭上眼,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怎么了?”魏华皓连忙上前扶住他。
濒死的恐惧感如此真实,云天根本不敢回想。
他一把推开魏华皓的手,惊疑不定地盯着地面。
岁宴宁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敢肯定,刚才绝不仅仅是幻觉!窒息感,触手逼近时黏腻湿热的恐怖触感,几乎就贴在他的鼻尖!
想到这里,云天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浸湿了内衫。
魏华皓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拂过,竟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岁宴宁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用能力,她不怕被蒋昀发现吗?
她是在威胁他?为什么!?
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云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岁宴宁在逼他出手。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从她与木卮之间的对话来看,这两人绝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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